【同人】《雪境再临》剧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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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雪境再临

“庭雪!!!”
庭雪…………你叫我永远不要放弃身边的幸福,大胆地追求自己的所爱……让一切都不会再有终生的遗憾……是啊……如果我能早一点发现就好了,早一点发现……就不会让你失去姐姐,失去未来……如今的我,失去了你,带着无穷的罪恶,还有什么资格去追寻幸福!


雪之精灵在这片白色的世界中曼妙地飞舞着,给这片黯淡的世界带来独特的光泽。
端贤冲将手轻轻地伸出,仿佛看到了雪之精灵组成了庭雪的模样——他伸出手想要触摸——
一切化为了梦幻泡影,洁白无瑕的雪花,也融化成了晶莹剔透的水滴——这就是雪,一旦被接纳,就注定了她消融的无奈结局。
“庭雪——————————————————————!!!!!!!!!!!!”
泪水模糊了跪在墓前的端贤冲的双眼。他以近乎歇斯底里的声音呼唤着,那三年间朝思暮想,却连最后一面都未能再见的爱人的名字。
“你很吵啊,端贤冲。”一股令人讨厌的傲慢的声音传入了端贤冲耳中,这令他非常不快。
“闭嘴,境主!!!现在的你,什么都不是!!!”
“该闭嘴的人是你才对!!!你连让庭雪安眠的权利都不给吗?!”
“庭雪……”
“…………”
“你对我说过,不要放弃身边的幸福。大胆地追求自己的所爱……”
“…………”
“我……一定不会放弃身边的幸福的!!!一定会大胆地追求自己的所爱!!!”
“因为,我的幸福,我的所爱,不就……近在咫尺吗?!”
“!!!”
“庭雪,那个世界,很冷吧……”
“端贤冲……你……”境主的说话声中夹杂着一丝不安。
“我也来这个世界陪陪你,好吗?”
“端贤冲!!!你疯了吗?!”
“作为境主,我的罪孽,也到了应当赎清的时候了。作为背叛了庭雪的人,我的罪孽,也到了应当赎清的时候了。”
“端贤冲……你真的以为,庭雪,她看到你这样会高兴?!”
“庭雪,在呼唤我……她……很冷……需要我的陪伴……她……不能没有我……我……不能……没有她……你说什么都是没用的……境主……”
沉默,死一般的寂静。端贤冲知道,自己,不过在和自己的另一面说话,仅此而已。两个人,没有什么不同。
追寻幸福的资格何在?赎罪的对象都已经不在人世。我还有什么选择?!
缓缓地仰身躺在了雪地中,静静地等待死亡。与洁白无瑕的雪融为一体的感觉,就如同与庭雪拥抱一般。反而,有一种温暖的感觉。快了,庭雪。就要追随你而来了。
雪,真的好美……庭雪,我好像离你越来越近了。那模糊的身影,越发越清晰了,我……终于可以……
“?!”
如桃花一般嫣红,如美玉一般晶莹的一道光如同闪电般划过端贤冲的脸庞,他心中一凛。
“我自然会好好地去死,何必劳您大驾来收割在下卑贱的罪人的生命呢。”
闪电停在了端贤冲的眼前。而端贤冲的眼睛甚至都完全没有眨一下。
“你说呢——”
那,赫然是一柄华美无比的剑。据说,数以万计的妖魔都曾命丧于这柄剑下。据说,这柄剑,无坚不摧。据说,这柄剑,可以收割灵魂。然而,这柄剑却没有名字,或许它有名字,但是却无人能知,正如它的主人一样,无人知其真名。它,人们传闻曰“红玉桃花剑”。她,人称——
“云游少女——殿下。”

端贤冲的样子扭曲着,化为了一个清雅脱俗,气质端庄,不似归于这个世界的美丽女性的身姿。而被他称为云游少女的那个人,依然隐匿于斗篷中,难以窥见其真实相貌。然而,从斗篷中散发出来的任何一丝气质都可以令人感受到其无尽威严,以及令人无法怀疑却又无法想象的——美丽。
“别来无恙,雪之境主。汝之眼神仍如往昔般无畏。然,何必要以此身示人?”
“人?!不不不,您可不是一般人,决不可慢待。云游少女殿下,光临寒舍有何贵干?本主只是想平静地接受死亡,为何要打扰本主呢?”
“罪。”云游少女仅仅吐出一个字,但是却深入灵魂,不可忽视。
“嗯?!我清楚得很。所以我正准备去赎。”
“罪不可恕。”
“哦?!所以呢?云游少女殿下?您想要亲手杀了我吗?能死在您的手上,某种意义上,也算得上是一种荣幸呢。倒不如说是便宜了我。”雪之境主的轻浮说辞,与她的端庄形象大相径庭。
“雪之境主,汝之罪孽,非死所能容恕。”云游少女周身充满了令人敬畏的力量,就连雪境中自由飘舞的雪花都无法近身。
“哦?!愿闻其详。”
“汝,破坏了本境世界的秩序。”
“是啊,本主最大限度的钻了本境世界的空子,不仅利用了两个知情者作为境主代理,还把自己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不明真相的解境者,什么都不做都可以迎来胜利,这对于其他解境者而言,简直就是无法战胜的存在啊。可是,即便如此……”
“汝之痛苦与本座无关。本座必将以最严厉的惩罚,降于汝身,以肃本境法则。”
“动手吧,云游少女殿下,最好用最残忍的方法杀死本主。本主……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东西了……若能赎清罪过,当万死不辞。”雪之境主张开双臂,双眼不含一丝犹豫。
“雪之境主,汝罪不容诛。汝果真毫无可失去之物?!雪之本境消失殆尽汝亦无怨无悔?!”
“?!不要————————————————————!!!”、
雪之境主的表情变得扭曲。瞬间,完美女性的境主形象崩散消失。端贤冲,变回了他本来的样子。只是,他的姿势不是躺着,而是直直地跪在了云游少女的脚下。
“不要……不要杀死这个雪之本境!!!不要!!!不要让庭雪成为一缕没有归宿的亡灵!!!我不要!!!我不要她到死都无法得到安宁!!!”
“那么,赎清你的罪,端贤冲。”
“可恶!!!我究竟怎么才能赎得清!!!”
“汝是否记得许诺本座的事?”
端贤冲沉吟了半晌——“…………记得啊,同样的事,我曾经也许诺给那个人听的——”
“说。”
“如若不能做到完美的犯罪,我将承担一切罪责。”
“何谓完美的犯罪?”云游少女不怒自威,那声音足以令任何顽固的罪人坦诚地说出自己一切罪行。
“向常舍青和叔桐山复仇…………同时,将一切不该死去之人拯救。”
“汝妄自定义不该死去之人,自视为神,已是罪大恶极……然,此中善意却令本座不得不接受——”
“可我却……”端贤冲的目光黯淡下来。
“赎罪的时刻已到,端贤冲。你想放弃这个本境,然后接受死亡和作为任何境主的奴隶永受痛苦吗?”
“求求您!!!怎么样都好!!!唯独雪之本境!!!庭雪的安息之所……”
“那么,接纳它,然后赎清罪过。”
端贤冲手中,多了一柄剑。与对面的少女所持之剑的形态相似却又有些许质的不同。因为,少女手中所持之剑,闪耀着无数他无法辨识的力量,而他手中之剑,仅有一份他无比熟悉的力量。
“高于推理之剑……事到如今,这把剑又能做些什么?”
“斩断迷惘,重启本境。永恒赎罪,直至本境终结。”
“重启……本境,这……这怎么可能?!常舍青,不是已经揭穿了我的境主身份了吗?!”
“事到如今,还需要本座的帮助吗,端贤冲?”
“?!”
“接招吧!!!端贤冲!!!赌上你的雪之本境!!!”
云游少女的红玉桃花剑划过一道凌厉的剑气。
“!!!”
从那道剑气当中,端贤冲看到了一个另一个本境的残缺碎片。
【扬雨晴:遭遇危险时竟然还不忘记整理稿子?
汪星涵疑惑地看着那人,又看了看教室的门
汪星涵:请问,你是怎么进来的?
扬雨晴:门只是一层薄纱……
汪星涵:难道……你是雾之境主!!!!!!!!!】
云游少女空灵却又深入灵魂,不可抗拒的声音传入了端贤冲的耳中。
“扬雨晴作为境主,已经被人发现,本境即将告破,再也无法重启!尝试否定它吧,端贤冲!”
剑气即将把自己斩杀。端贤冲不得已举剑应战。
“扬雨晴在汪星涵面前显示的并非自己的原貌!!!汪星涵并未识别出境主的真身!”
端贤冲举剑想将剑气化解,却发现,剑完全斩不下去。
“果然,在云游少女面前,我是毫无胜算的啊……”
剑气意外地偏离了路线,没有将端贤冲切成两半,而是仅仅在端贤冲的左臂上留下了一记深可见骨的伤口。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端贤冲发出了痛苦的悲鸣。
在斗篷的掩盖下,尽管云游少女的脸模糊不清,但是此刻,她的双眼透露出的杀意却分外清晰。
“痛吧?!可是,和本境崩塌,庭雪亡灵不得宽慰的惩罚比起来,孰轻孰重?!端贤冲!!!这一击只是打一个招呼!下一次就不会再偏离了!!!再不认真应战的话!等待你的将是比这胜出亿万倍的痛苦!!!”
空灵的声音转化为似愤怒又似疯狂的尖叫。见到云游少女的这一面的人,端贤冲,是第一个。或许,也是最后一个。
“境主只能在精神世界中创造出另一个形象!在现实当中的显示出那种形象的,不过是阻止第三者正确观测的显像管而已!!!这种事作为境主的你,应该再清楚不过了吧,端贤冲!!!”
“呃!!!”一口鲜血从端贤冲口中喷出。但是,来不及喘息,一道剑气直冲端贤冲的咽喉。
“端贤冲,扬雨晴作为境主,已经被人发现,本境即将无法重启!”
啊,非得否定不可吗?!为什么呢?!为什么要向我提出这种问题?!
难道………………
常舍青,在提出我是境主之后……很快就……但是,这两者完全不同啊!!!不过…………来不及了,至少接下这一击!!!
端贤冲没有受伤的右手握紧高于推理之剑,划出了一道凌厉的剑气。
“汪星涵立刻就被雾之境主杀死了!!!活着的人无人知道扬雨晴是境主!!!我说的没错吧,云游少女!!!本境依然可以重启!!!”
高于推理之剑的剑气与红玉桃花剑的剑气相互抵消。整个雪之本境发生了强烈的撼动,剑气相互冲击扩散的力场令雪之精灵完全无法冲进两人对峙的空间,在外围跳着扭曲而又有着独特美感的舞蹈。
“但是……为什么要问这个……这个跟我的本境是否能够重启有关?常舍青……可是至少在叔桐山的面前公布这一真相的啊……何况,叔桐山后来也把对我的称呼都变更成为雪之境主了啊……”“呵,你在做什么,端贤冲?想自杀吗?想放弃这个雪之本境吗?!”
“?!!!”错愕之中,端贤冲看了看自己的手中之剑。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自己右手所持之剑,竟然残忍地将自己带伤的左臂从肩部直斩下去,瞬间,断臂落在了雪地上,将洁白无瑕的雪地染成了罪恶的鲜红。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战斗才刚刚开始啊,端贤冲!!!想死可没那么容易!!!”

丝毫不给任何喘息的机会,云游少女又一次举起红玉桃花剑。
来不及感受到任何疼痛,又一个全新的画面硬生生地烙入了端贤冲的脑海中。
【歇斯底里的贺云舟,望着在场的所有人。
“会长!!!境主就是你对不对!!!”
“是你欺骗了汪星涵!!!就是你批准她加入学生会的!!!”
“我…………”扬雨晴无奈地低下头。】
“贺云舟猜出了境主的真身!雾之本境不可重启!”
这一次,云游少女以一个难以置信的诡异身法,化为一道幻影闪到了端贤冲身旁,猛的一击刺向他的心脏。
“………………哈?这算哪门子发现啊,瞎猜的吧。看他这副大脑短路的模样,说不定把在场的人都猜了个遍吧……呵……”
尽管此势迅雷不及掩耳,但是目的太过明显,忍受着极度痛苦的端贤冲依然很顺利地意识到了这个攻击目的,以剑身格挡。
“诶?!!!”
云游少女的身影转瞬间再次消失,然后,令端贤冲难以置信的一幕映入他的眼帘——云游少女在空中呈倒立的姿态,一击斩向了自己的头部。
“为什么瞎猜就不能成为揭示境主的手段呢?”
“!!!”刚刚想要反击,又一击从端贤冲的腰部袭来。
“别想说什么‘理所当然’的话偷懒哦。”
“撒,腰斩还是斩首呢?或者……转了一个圈仍然是一剑穿心呢?!!!”
几乎同时的上下两段攻击将端贤冲的行动完全锁定,然后,便是一击必杀的中段攻击。
“既然瞎猜不能用于指认境主,那么,什么条件才能算作指认境主成功呢?回答本座,端贤冲!!!”
红玉桃花剑的剑锋抵住了端贤冲的背部,即将刺下穿心一击。幻影般的两击也几乎将要同时斩下端贤冲的头颅,并将端贤冲拦腰斩断。
可恶……本境的规则很多注释不明,恐怕只有你这样的规则守护者才有资格把握……你究竟要我怎么样才能回答啊啊啊啊!!!没办法啊!!!为了庭雪!豁出去了!最有可能的是什么!!!
“指认境主需要像揭露犯罪者罪行一样,至少指出他的罪行,如何去做,并且要有一定程度的证据!!!这应该是衡量是否真正指认出境主的标尺吧!!!”
出人意料。端贤冲,举剑刺向了自己……刺穿了自己的肋部,然而,剑锋依然未有停下,这个方向,正探向锁定在他背后的云游少女的心脏。
“呃!!!!!!!”发出痛苦呻吟的,只有端贤冲一人。云游少女早已放弃了执行那一击,迅速逃离了端贤冲出人意料的反击。同时,云游少女与此同时完成的另外两击,由于端贤冲在刺杀瞬间云游少女卸掉了对端贤冲身上施加的力量,而导致的身体轻微偏移而恰好躲了过去。
“干得不错啊,端贤冲,真是令人刮目相看啊。呵,你说得很好。如果以你所想作为前提,的确也可以成为你手中高于推理之剑的全新力量。”
从端贤冲的腹部喷涌出来的鲜血将那片雪地染得更加红了。笼罩在他身体不远处的雪花仿佛也变成了血红。“什么………………意思………………”
“不过,隐藏于本座内心深处的规则,并非是这样写着的。所以,本座不躲你这一招也一样毫发无损。但是,尽管并非真实,本座暂时依然可以承认你的蓝字可用。”
“我的猜测……不正确?!但是却是可用的?!云游少女究竟想做什么?!”
的确……常舍青推测我是境主的理由也只有因为见识到了我的眼神和推理……我做了什么,怎么做,一无所知。这仅仅是以直觉判断,和乱猜毫无区别……而且……甚至……和贺云舟当时几乎没有什么区别,常舍青在不久之前还认定了江城雪是境主这一事实。怎么回事……为什么感觉……不大对劲……
“不过,是不是快要到极限了呢?端贤冲,还能承受得住吗?接下来……”
【园丁大叔狂笑着,告诉了少年与少女令人难以置信的真相
“不不,我可不是什么境主。”
“但是我是少数知道境主身份的人。”
张泊岩大惊失色:唔!!!告诉我境主是谁?!
“已经没有意义了”
“境主的计划还在继续。”
“他有他的计划,尽管我非常不满,但他是不会放弃的。”】
“听好了,端贤冲!!!这个园丁大叔,从一开始就知晓雾之本境的一切真相!!!他不仅仅知道境主是谁,还知道境主做了什么,甚至知道境主的动机!!!只要和眼前知道很多真相的少年少女一对质,就可以揭示出一切指证境主所需要的解开的谜题不是吗?!一旦这个前提达成,雾之本境便无法重启!!!”
剑气构成的桃红色的风暴,亦或是光之激流,以摧枯拉朽之势袭向端贤冲。整个本境当中的雪之精灵都失去了她们正常的飞行路线开始逆行。整座雪山发出了轰隆隆的悲鸣,仿佛一瞬间便会崩塌一般。端贤冲的表情僵硬了。让雪之本境毁灭,决不是单纯的吓唬自己。眼前的少女,是真的想要将他连同庭雪的栖身之所一同消灭殆尽,连灰尘都不剩。

但是,我端贤冲,手持的,正是高于推理之剑。再大的“势”,只要能够借之加以利用,便毫无威胁!!!雪之精灵们啊——
本主乃统治雪境之主,端坐于王位,藐视万物象生。雪之本境的一切,皆为吾之掌控,皆为吾之资源。任我玩乐,任我索取——
端贤冲的形象再次化为女性的境主形象。和之前断臂,口喷鲜血,左腹重伤,狼狈不堪的端贤冲截然不同,她此刻不仅毫发无损,那宛若仙人的着装,不沾一丝灰尘。她重新以双手举剑。
“这种事没什么意义。因为,这个园丁没有任何理由告诉他们。”
“哦~~~?!为什么呢?他可和你的江城雪和江庭雪不同,不是境主的协同者哦~而且,他对境主的计划非常的不满哦~”
“不是协同者吗,那又如何?如果他们俩的目的并不冲突,就足够有让他一直保守秘密到底的理由了吧。”
剑气激流的速度开始减缓。雪之境主的剑吸引了全境的雪之精灵,引发了一次规模庞大的风暴,阻碍着剑气的继续流动。但是,无论有多少精灵去填补被剑气突破的空间,所能做到的,仅仅是减缓激流的推进而已。雪,终究是脆弱的,终归只是一触即化的存在。
“还远远没有结束哦端贤冲。想挡下本座的这一击,不仅仅要否认哦。”
“这和一开始说的不一样吧,云游少女!!!”
“呵,告诉本座,这位园丁大叔和雾之境主究竟有何关联,还有,他们不能指认境主的另一个原因!”
“住手吧云游少女!!!你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杀贤冲不是吗?!!!”一个已经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少女的声音传入了端贤冲的耳中。一瞬间,他的身体僵住了——
“庭……庭雪的声音……我难道……真的精神错乱了吗?!”
——感受到了庭雪从背后抱住了我,然后双手握紧我的手,让我握剑的力量更大,举剑的决心更加坚定。
“在跟谁说话呢,雪之境主。能够重现此身与本座激战实令本座欣喜若狂。不过……你的意志这么快就要崩溃了吗,这么快就要逃避了吗?”
此刻,雪之境主竟然转过了头,竟然就这样,把脑后交给了敌人。
“庭雪,即便身体已经不在,你依然还是来救我了呢——”
雪之境主的视线所及之处,即便在云游少女眼中,也是空无一物。啊,的确,没有相应的爱,就看不见。即便是最为神通广大的云游少女也一样。
但是,云游少女此刻却没有因为被忽视而生气,反倒变得饶有兴致。
“看到什么了呢,雪之境主?再看下去,光之激流将会把你连同整个雪之本境一同吞噬的哟~”
“其他的事以后再说!!!听我说,贤冲……”来不及与陷入绝境的端贤冲互诉衷肠。庭雪急切地把此刻端贤冲最需要知道的事情一一诉说。
“这………………你说什么?!庭雪!!!这……都是真的吗?!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击逸散而出的剑气,将雪之境主的虚拟身体击成了碎片。
“贤冲————————————!!!”庭雪看到了这个场景,痛苦地呼唤着爱人的名字。
端贤冲再次被打回了原型。与上一次不同的是,这一次,端贤冲举剑的右臂,已经连同那把剑一起被那逸散过来的能量烧成了灰烬。
而庭雪早已不见踪影。或许庭雪暂时无法再次驻足于精神世界。或许,在当时她根本未曾出现,仅仅是深藏于端贤冲记忆深处的一物重新觉醒了。
光之激流失去了阻力,以最大的速度向端贤冲涌去——
“哈哈…………”
云游少女皱了皱眉头。“死到临头还有什么好笑的,雪之境主?”
“我笑庭雪过度的温柔和善良,我笑我自己的健忘,但是最好笑的,还是心口不一的你啊——云游少女——”
“心口不一吗?你说我?!呵呵,还真是笑话!”
光之激流即将淹没端贤冲。
“园丁大叔,真名叫做扬天闻,他是扬雨晴的父亲。我说的没错吧,云游少女。”
光之激流的威势,减弱了。仿佛一瞬间在端贤冲面前停了下来。
“呜!你怎么会知道的?!”
“我怎么会知道?云游少女殿下,虽然你无法在本境撒谎,但是心口不一的多重含义的谎话擦边球你却说了不少呢。你根本就是‘期望’我‘想起来’,不是吗?!”
“哼哼,是吗?可是——还没有结束哦,”
“当然了。要我把‘想起来’的和盘托出你才会饶我一命,我知道的,我知道哟!!!在那个时候,扬天闻所在地,应该是精神病院。我说的没错吧,云游少女!!!虽然不知道那对看上去令人无比羡慕的少年少女是怎么会到那里的,但是,至少可以确认的一件事,那就是——”
“他们无法做出任何指认或是揭发的行为。因为——没有人会相信,精神病人的话。我说的没错吧,云游少女……殿下——这也是,你一直期待我想起的事吧。”
“呵。果真不负我所期望呢,端贤冲。这让本座不得不相信,在你内心深处的那份善意,并没有失去啊。”
光之激流,瞬间在端贤冲的面前,化为点点彩色的星光,缓缓消散,与雪之精灵共舞,让这片雪之本境化为了异常璀璨夺目的仙境。
然而,一股全新的疼痛扩散至端贤冲的全身。
“为什么…………还是要………………杀了我呢………………云游少女………………殿下”
望着不知眼前无人执拿却莫名刺入自己心脏的高于推理之剑,端贤冲一脸的不可思议。
“你在说什么呢,端贤冲。”
一瞬间,端贤冲失去了意识,当他再度清醒的时候,发现,高于推理之剑正紧紧握在自己手中,自己毫发无损,而自己面对着的,则是一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残像。而自己手持之剑已然刺穿了他的心脏。那个虚像也因此而逐渐消散。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汝心生迷惘,由汝亲手斩杀。仅此而已。仅此而已,竟须本座亲自出手相助。”
“抱歉,让云游少女殿下失望了……我竟然……到现在才意识到,雪之本境仍能重启……”
“本座不明白,说出你的理由。”
“不明白是指不明白我是否真的理解了吧,真爱打谎话的擦边球呢,说不定我们是很相似的呢,云游少女殿下。不过你也太小看我了。”
“呵,愿闻其详。本座已助你良多。现在再说错就真的杀了你。”
“啊啊~好可怕好可怕。在下即使拿性命开玩笑也不敢拿庭雪的栖身之所开玩笑。那么我开始说明。”
“常舍青的指认无效。只是纯粹的靠直觉的猜测。我做了什么,怎么做的,一无所知。我尽管向他们表明了境主的身份,但是他们那时已经沦为本主的玩物,没有任何反抗之力,只能无奈地接受本主的惩罚。而且,这两个人,一个人当场死亡,一个人也因为失去了永远的同谋却重新见到了女儿因此放下了一切,认了一切的罪行,在短短的数个月牢狱生活之后走向法场。啊,叔桐山即使隐瞒了当年的罪行,没有获得死刑也没什么关系,因为叔桐山根本就不希望有其他任何人知道我是境主这一事实。在对峙的那一刻,他已经不再是一个解境者,而只是一个听任我处置的知情者而已,在当时,比起扬天闻,他的处境还要更糟糕一点,而且还要更加支持本主一点,丝毫无法撼动本主的雪之本境。事实也证明了,我甚至免于起诉。叔桐山不开口,无人知道境主是何物。甚至是做什么的都不清楚。诶……好像忘了一个人”
“啊,亏你还记得呢。”
“啊!!!差点把她给忘了……她……呃叫什么来着?季愁然?如果她看到了整场对峙,会如何认为呢?以她的头脑,啧啧…………我觉得她一头雾水也说不定呢,可能她还时不时地一边啃手指一边冥思苦想,境主到底是江城雪还是我,或者是其他人呢——常舍青这种靠直觉乱指认的办法,在第三者看来……呵呵……当然咯,这些都不是问题,因为她的软肋在我手里,而她只是看到了有人毫无依据地指认我而已。而她手中抓的,不过是一滩散沙,很快便会漏得一干二净。”
“呵,不错呢,说得很到位。不过,这一切不是很简单的事吗?为什么早没发现呢?不依靠本座的帮助和高于推理之剑,你就一步都走不出去吗。雪之境主?真是软弱呢。”云游少女的语气中充满了轻蔑之意。
“对不起,云游少女殿下,我令您失望了。而且——我终于意识到我对本境世界犯下了不可原谅的罪。”
“哦?本座不大明白。说出来让我接受看看?”
“代理境主没有杀害过任何人,境主本人更是没有犯过任何实质性的罪过,不仅如此,境主竟然连自己都欺骗,变成了一个真正无辜的解境者去欺骗所有人,这对其他解境者而言…………没有公正性可言…………他们最多最多只能“猜到”境主是谁,却什么都做不到。他们无法知道境主做了什么,更找不到境主的罪证。因为……境主,根本就没有犯下他们认知当中的罪过…………尤其是叔桐山和常舍青………从一开始,这两个人必定没有活路。因为境主为了杀死他们两个人,可以肆无忌惮地重启本境。本境本来应该是一场对解境者和境主而言相对公平的棋局,而我却把这个平衡人为地倒向了我这边。”
“呵。虽然你对‘找出境主从而导致本境无法重开’的条件完全没有猜对,但是这不重要,因为你也通过你的推测方式明白了你的罪孽究竟有多深重啊,但是,这也是有代价的,也是有条件的。”
“代价就是………………………………………………………吧。”
“呵,不仅仅如此哦,本座还对你隐瞒了一个至关重要的规则。这条规则直接导致你误以为本境无法重启,以及你因不明细则,而不得已猜出了一个对你而言更加艰难的错误规则来解除迷惘。”
“喂!!!这个规则…………该不会就是………………”端贤冲此刻有些抓狂。
“呵,以错误的规则解答出了正确的答案的人,有可能是笨蛋,也有可能是天才。不过,本座的目的并不在于确认你是天才或是笨蛋,更不是让你猜出这条规则。相反,为了让雪之本境残存着唯一一丝平衡的可能,这条规则你最好永远都不要知道。当然当你真正最终完成你的本境之后,就可以随意阅读。”
“啊………………真是坏心眼呢……云游少女,你从一开始就只是测试我的实力吧——你是想试探我是否有足够的勇气,是否能够停止逃避,接受现实,继续战斗,继续思考。用鞭策的方法来对我这个生命垂危的病人进行抢救,真是……够残忍的啊……哎……真想知道啊,那条规则的细则呢……”
云游少女将长袖掩在嘴边,似在偷笑。“呵呵,本座也真的很想知道你看到那条规则之后会是什么样的抓狂样子呢,雪之境主。不过现在可不行哦。想知道的话——”
“啊啊啊,我知道啦。不过,既然代价我知道了,条件又是什么?”
“正是常舍青和叔桐山。”

端贤冲有些诧异:“他们俩?!什么意思?!”
“他们俩的内心深处,已经累了。他们从一开始就希望有一股更大的力量能够阻止他们,让她们最终能够得到正义的审判。这就是条件。既然如此,本座对于雪之本境的公正性也就不那么重视了。”
“……………………”端贤冲的表情僵住了,然后逐渐变得扭曲。
“怎么了?不相信?!”
扭曲不堪的表情终于爆发,此刻的端贤冲宛如陷入狂暴的恶魔。“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云游少女殿下,本主从来没有听过这么好笑的笑话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从一开始?!!!!!!笑死人了!!!!!”
“…………………………”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相信或许叔桐山在最后的最后知道自己能够见到女儿了,于是找到了卸下罪恶,去接受审判的理由。可是啊——”
“…………………………”
“一开始?!一开始他们带领众人离开雪境旅店的时候,是不是想制造一场新的意外将他们悉数杀死?!是不是想就这样把我和江城雪永远困在旅店中最后活活饿死?!”
“…………………………”
“呵呵……要是一开始就想承担罪责,为何要犯下更多不可饶恕之罪呢?!真是丧心病狂啊,为了保全自己的秘密和性命,仅因一丝疑心,叔桐山就可以乱刀杀死自己的妻子!!!”
“…………………………”
“呵呵……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女,仅仅想要从旅店逃走,仅仅因为知道她的兄长是他们曾经害死过的人,甚至少女已经选择认同自己的兄长是意外死去的虚伪事实了,而且在他们看来,这个少女离开已是必死无疑吧……可是常舍青这个禽兽!!!为了确保秘密没有任何泄露的可能,开枪射杀了这个对他们而言毫无威胁的少女!!!之后还把嫌疑装模作样地推到了我端贤冲的身上!!!哈,这和想要接受审判之人所该做的事情完全相反不是吗?!他们不过是畏罪的小人,只保留着兽性的披着人皮的畜生而已。”
“………………………………”
“在这个世界中,叔桐山已经找到他的女儿了,可是常舍青仍然不放过对她已经毫无威胁的江城雪!!!已经没有犯罪的必要了,为什么还要杀人!!!”
端贤冲的身体,开始瑟瑟发抖。
“常舍青和叔桐山这两个禽兽!!!我在另一个世界中观测得很清楚,在他们没有收到我利用归海枫的威胁时,明知江城雪没有亲手夺去任何人的性命,竟然!!!竟然…………不仅杀害了她,还……在杀害她之前凌辱了她的身体……甚至还是在他们已经知道自己即为江城雪的仇人的时候…… 竟然……能以罪大恶极的人之身,心安理得地把一个未曾杀害他人的并且对他们已毫无威胁的女孩,当做战利品享用……………………”
“雪之境主……不用说的那么……具体……事到如今,再用已不会再次出现的碎片伤害自己毫无意义。”
“你知道吗,云游少女。作为境主,观测到这个情景的我,究竟是什么心情?”
“……………………”
“我啊,真的好想将他们的身体细细切开,然后把他们的血肉,内脏,一股脑儿地往他们的嘴里塞进去。然后问他们,好吃吗?这是人肉,还是兽肉呢?如果他们的回答是兽肉,我会一边开心地告诉他们:“答对了哦!!!好久没吃人肉以外的东西了吧,我请你们吃个够哦——”然后把叔桐山的肉喂给常舍青,再把常舍青的肉喂给叔桐山,一直让他们吃到噎死,或者在此之前先痛死。如果不回答或者回答是人肉,那么我会敲碎他们的牙,把他们的嘴挖出一个可以吃更多肉的大口子,告诉他们:“没牙的你们和没牙的野兽没有一点不同啊——你们的眼神是在求我喂你吗?可是,你们只能吃肉又没法咀嚼啊”然后让他们看着自己内脏流出,鲜血流尽而死。可惜啊可惜,归海枫的枪响惊醒了我。这个蠢物,竟然抢先了我一步,还让他们死得这么舒服……哼……”
“闭嘴!!!雪之境主!!!”
“啊……我知道。只可惜,我的话也说完了。云游少女你也无须担心,本主对这两个禽兽的仇恨,早已没有当时那么强烈了。可是,恕我无法相信你的想法。他们,不过是不见棺材不落泪的禽兽罢了。”
云游少女摇了摇头,正色道:“端贤冲,人,永远都有着善恶两面。再罪大恶极之人,在他的内心最深处,也潜藏着一丝善。只是,当一个人为了掩盖罪恶不断犯下新的罪恶的同时,他所残存的善被遮盖得不见踪影了。因此他们被蒙蔽,所作所为皆丧失人性,直到一把能够打开尘封他们心中善之根源的钥匙出现。但是那份善,自始至终从未消失。在内心深处的那一份善,依然会在只剩一个人的时候敲击着他的心灵,给予他痛苦与折磨。或许端贤冲你认为这是诡辩,但是如果没有庭雪和江城雪在的话,作为境主的你,也会沦落成为像常舍青和叔桐山那样仅凭兽性行事的人。”
“!!!……………………………………”端贤冲如同浑身触电一般颤抖着,随后,掩面沉思。
“你明白,本座前来此地的真意了吗,端贤冲?”
“你明白,你需要拼尽全力去报答的人是谁了吗?你明白你所定义的‘不该死’之人究竟为何不该死了吗?!”
“除了复仇,你究竟还应该做什么,你明晰了吗?!”
将掩面的手放下,端贤冲的眼中,充满了内疚,和感激:“是啊,差点迷失了呢……我应该一开始就知道了呢……”
“那么,重启本境吧,莫要让本座再次失望了。”说完之后,云游少女潇洒地转过身去。
精神世界中,女性形象的雪之境主双手靠向左侧腰部,微微屈膝,对云游少女行下盈盈一礼。
在现实中,端贤冲则对着云游少女的背影行下了一个标准的绅士礼。
雪之精灵们簇拥着云游少女,跳着曼妙的舞蹈,但同时亦充满敬畏地未曾接近云游少女半步以内。云游少女所经之处,百年不遇的雪莲,竞相绽放。本境之中仿佛形成了一个专为云游少女所备的绝美通道。
尽管对这些不甚满意,但是,端贤冲也无法想出其他表达谢意与敬意的方法了。
“云游少女,谢谢你救了我,引导我,走出了迷惘,让失去了庭雪的我真正重新恢复了我自己。重新认清了我的目标。或许当我重启本境之时会忘掉这一切,但是,我绝对不会将隐藏于内心深处的善泯灭的——如今,千言万语都不足以表达对您的感激,云游少女殿下。为了拯救我并且守护秩序,您甚至不惜以惩罚我作为借口来扮演谁也不想扮演的黑脸……真不知我该如何感激您。我的罪孽,我欠下的债,在雪之本境行善所抵消不了,偿还不了的,回到原先的世界以后,将继续赎。”
“重启本境吧,境主。”
“这一次还真是让我等得有够不耐烦的啊,端贤冲。”
“呵,还真是坏心眼呢。你早就知道本境可以重启了?”
“是啊,不过那时候你对爱的认知还是有些一知半解,如果就这样重启本境,变得更好或是更糟也未为可知啊。本主可没法放心地把雪之本境交给那样的家伙啊,哼哼哼。”
“所以,在你当时看来一死了之或许轻松得多?”
“哈哈哈,你说呢?你就是我,我就是你——现在谁也瞒不住谁不是吗?”
“哈哈哈。”“哈哈哈。”
雪之本境历史当中最漫长的一次,亦是最为令人刻骨铭心的一次,宣告重启。

第二章 幕间 雪与雾的交错

“贤冲,庭雪到底该怎么办……庭雪不希望你和姐姐变成一心只想着仇恨的人啊……可是……究竟……怎么做……才好呢?”
因为心事太多,又一次大病一场。庭雪躺在病床上,仍然烦恼着很多事情。
“呜…………呜…………呜…………”
哭声?女孩子的哭声?
庭雪有些诧异,也有些不忍。她下了床,走出了病房。
哭声从医院的一处偏僻的角落传来。在那里的,是一个稚气未脱的金发双马尾的女孩。
真的是好可爱的女孩子啊。到底因为什么事,她哭得那么伤心呢……难道……她的亲人得了重症,离开了人世?别别别!!!庭雪你不要想些诅咒人家的事情啊!!!但是,放不下心……虽然年龄比自己还小,但看上去却是一个比自己更加坚强的女孩子。到底什么样的事情,会让她哭得那么伤心?没有办法不把这个女孩子放在心上啊。
“那个————小妹妹————”呜……无法开口啊……到底还是不知道她为什么哭,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啊。庭雪啊庭雪,你真没出息啊……
然而,金发的女孩子听到了庭雪微弱的声音,微微地抬起头,然后瞬间张大了嘴——
这可爱的表情令庭雪也愣了一下。
“好美————————————————————”
“诶?!”庭雪有些不知所措。
“难道……你是仙女姐姐!!!”
………………………………………………………………………
庭雪有点搞不清楚状况——“仙仙仙………………仙女姐姐?!是在说……我?!等…………等一下!!!”
“雨晴的祈祷终于感动上天了吗?!您一定是美丽善良的仙女姐姐吧!!!求求您!!!帮帮雨晴吧!!!救救爸爸!!!”
自称雨晴的奇怪?少女一下子扑入了庭雪的怀里,紧紧地抱住了她。大概因为太激动了,少女浑身都在瑟瑟发抖。
“不要……孤独一人……妈妈已经不在了……要是爸爸也不在雨晴身边的话……雨晴……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小妹妹……我…………呃………………咳咳咳咳咳…………你……抱得太紧了……”
………………………………………………………………………
“原来……不是仙女姐姐啊……”名叫扬雨晴的金发少女眼神黯淡了下来,眼角还有些发红,“我在想什么呢……早就过了爱做梦的年龄了啊。”
“咳……咳……”庭雪仍然止不住地咳了两下——“叫我小雪……就好了…………咳……咳……”
“雪……真的是人如其名啊。雪姐姐。”轻轻地拍着庭雪的背,扬雨晴有些着迷地看着她,“果然,雪姐姐真的是仙女吧。”
“咳…………咳…………不是了啦!!!雨晴,你刚刚为什么哭呢?你的爸爸……究竟?”觉得气氛会变得再度尴尬的庭雪不得不把话题直接推进了。尽管她觉得直接问有些许的失礼。
“……………………”扬雨晴低下头,阴郁的表情令庭雪有一些揪心。
“不愿意说的话……就别说了……雪姐姐有点冒失了……雨晴,你一定很难过吧。”
“不,如果是雪姐姐的话,雨晴愿意说。因为雪姐姐的眼神,没有一丝杂质。”扬雨晴说出了不大符合她的年龄的话,但是却是如此认真。
糟了……万一自己帮不了这个女孩子的话…………那岂不是会让她更伤心……庭雪啊……你怎么能这样骗取这样一个单纯善良的女孩子的信任啊……很可能……是背负不起的吧……总是这么逞能……却一直在拖姐姐和贤冲的后腿……真是……没用呢……呜……
“爸爸……他是雨晴最佩服的人。可是最近他却一直被大家打击排挤。他……只是为了很多人很多人的生命而发出自己的声音,为什么……为什么几乎没人支持他呢……为什么曾经支持他的人也一一背叛他了呢——为什么,没人愿意正视事实呢……”
庭雪的眼神黯淡了下来……众叛亲离的感觉一定不好受吧……与父亲一同承担这些的女儿,真的,好辛苦……
“爸爸……最近精神状况和身体状况越来越差了……这段时间他好像一下子老了十岁……时常会因为身体不适去医院。但是每次去医院回来以后似乎状况越来越糟糕了…………爸爸……他越来越喜怒无常了,经常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奇怪的话。爸爸的记忆力也越来越差了,我好害怕……有一天,爸爸会连雨晴都记不得了……那该怎么办……呜呜呜……”
庭雪感到了一丝不协调。但是她明白,并不是雨晴在撒谎。她有些不忍,轻轻地将雨晴揽入怀中。“雨晴……不会的……”
有力却又温柔的男人的声音打断了庭雪。
“雨晴,不会的。你永远都是我最爱的女儿。我……怎么可能会忘了你呢?”
庭雪一惊。只见向她们走过来的,是一个戴着黑边眼镜的中年男子。他的头发已经花白,整个身体瘦削不堪,就连表情也有些微妙的扭曲。但是他的声音仍然无比的温和。
“但是……爸爸……你……”
“不要说了,雨晴……爸爸,必须要抗争到底,绝对不会倒下,绝对不会放弃自己的信仰。”
“女儿啊,要相信爸爸。所以,你也要开心起来,好吗?”
噙着泪水的雨晴扑入了她父亲的怀里。
温柔的看着自己的女儿,这位父亲的脸上透出了一股辛酸。有些事情,绝对不能让女儿和他一起承担。对,自己一个人独力承担就好,哪怕会承受更多的痛苦。他的眼神无力地游移着,随后与庭雪那明明很温柔却又有着与温柔不相符合的锐利的眼神碰撞在一起——
“这位美丽的小姐,谢谢你安慰我家的女儿。”
“大叔,请问,能与您单独聊一下吗?请恕我的唐突和无礼。”
这位中年男子笑了,笑得非常苦涩。这个谜样的女孩,很难对付啊……
扬雨晴有些意外:“雪姐姐,你……认识爸爸?!”
庭雪对扬雨晴微微一笑:“怎么可能嘛。不过……总觉得有些事,放不下呢。”
大叔随庭雪来到了医院楼下的花园一处偏僻的地方。
庭雪微微一笑:“没想到,大叔就这样听了庭雪的话呢。”
大叔还了一个微笑:“可爱女孩子的邀请,我这个邋遢大叔要是拒绝的话,会遭天谴的吧,哈哈哈。”大叔说话的声音很意外的让人感觉不到一点轻浮的地方,“而且,很久没有见到了,这样的眼神——”
——不含一丝杂质的坦诚的眼神,温柔却又有着不可抗拒的力量的眼神。明明无比单纯,却仿佛能一眼透视出自己内心当中的不堪与脆弱的眼神。
没有理由,拒绝和她的会谈不是吗?
庭雪的眼神变得严肃:“大叔,您在逃避吗?”
大叔咧嘴笑了:“呵呵,小姑娘何出此言?大叔我怎么会逃避呢?”
“是庭雪的错觉吗?大叔,您应该吃了一些不干净的东西吧。”
“!!!”大叔的表情瞬间凝固了,“…………何出此言?!”
“在之前雨晴告诉我,您的身体每况愈下,每次去医院之后都会状况都会变得更严重,而且您的精神时常处于并不正常的状况,再看着您的样子,瘦削得有些不大正常。您的样子也并不像是一个得了绝症的病人。”
“厉害……”大叔鼓了鼓掌,“敏锐的观察力和判断力。所以说呢?你想表达什么呢,小姑娘?”
“请您不要再让您的女儿难过了,好吗?”
大叔痛苦地闭上眼睛——然后,用颤抖的手取出了他藏在衣兜里的药品——
“你可以尽管指责大叔我软弱。大叔我,无力一人独自承受自己的信仰被践踏,无数的背叛,来自外界对我制造的压力。每一股力量都足以把我逼到崩溃——如果没有雨晴在身边,大叔可能随时会因为严重的抑郁症而自杀哦。然而,我更加没有办法把这些痛苦分担哪怕一丝一毫给我唯一的亲人——我可爱的女儿的肩上。我做不到,但是我也无法一人独立支撑。因此,我只能借助药物——LSD的力量。”
庭雪惊住了:“原来是……LSD吗……可是,这种药,庭雪听医生们谈论过,控制剂量不好很可能导致瘫痪甚至死亡的啊!!!即使是控制好剂量,也很有可能带有永久性的精神损伤啊!而且——这种药很可能会在停止服用以后仍然发挥出那种致幻的作用的啊!!!大叔,你疯了吗?!”
“你知道吗,小姑娘?”大叔的表情无比的凄凉,“大叔我的精神状况,在药效发作的时候,比没发作的时候表现得反而要正常得多啊。很可笑吧。对一般人或者轻微心理疾病的人而言,LSD是猛毒,可是,对于大叔我而言,却是唯一能够缓解我的痛苦的良药啊。”
“请您告诉我,为什么您会绝望到这个地步——”
“这…………一言难尽啊…………一切,都是从我发现白鹭渊的开发极有可能造成严重的安全隐患开始的………………”
缓缓地听着大叔讲着那一件件令人痛心而又无奈的事,庭雪感到一阵揪心。“这就是时局吗……时局……掩盖着真相,追求真理的人,将人们的生命无比看重的人反而总是碰壁吗……真的,太残酷了……”
“我的呐喊丝毫没有得到回应,相反,我不断地被排斥被打击。而白鹭渊的开发将会愈演愈烈。白鹭渊……将会建立一个精神病院,在那附近将会建一所专门收留有轻微精神疾病的孩子的高中。那里一经开发造成的一系列后果,很有可能会因为长期雨水冲刷而发生严重的泥石流。到那时,那所学校的人员将会伤亡惨重,而那所精神病院则会被泥石流完全吞没……大叔我……难道真的就无力阻止这一切了吗?”
真的……太残酷了……对在一边偷听的少女而言……是不是……太残酷了呢?
“爸爸!!!”扬雨晴早已止不住泪水,从草丛中冲出来紧紧抱住了她的父亲。
扬天闻大惊失色:“雨晴!!!不是叫你乖乖等着吗……这些不是你应该承受的东西,忘掉,忘掉好吗?!”
“怎么可能忘掉!!!怎么可能忘掉!!!爸爸,你总是这样!!!为什么什么事总要一个人承担!!!即使女儿不能帮助爸爸,但是,至少可以倾听您的苦恼啊!!!为什么,为什么总是伤害自己呢?”
看着女儿含着泪却依然坚定的眼神,扬天闻流下了眼泪。一直把她当做长不大的孩子,或许是他的错误。从什么时候开始,女儿变得如此懂事,如此坚强了呢。男人……果然是迟钝的生物啊,即使是一个优秀的学者也好……
手中的LSD不知觉掉在了地上,他微微弯下腰,紧紧地抱住自己最爱的女儿。
在这对父女离开之前,扬雨晴不舍地望了庭雪一眼。而扬天闻则意味深长地说——
“你,真的是一个不可思议的女孩呢。或许,我的女儿没有看错,你,真的是仙女也说不定呢。”
望着掉落在地上的那包LSD,庭雪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做。无奈之下,她把LSD藏在了衣袋中。或许令她没有想到的事就是,在不久的未来,自己正是用了这包LSD,做了一件不可挽回的事。
——————————————
不久之后,端贤冲和江城雪来到了医院,看望躺在病床上的庭雪。
“庭雪,你的身体好些了吗?”江城雪关切地问道。
“嗯!姐姐,再过两天,庭雪就可以出院了呢。”
“庭雪,不要太勉强自己哦。”在庭雪的面前,端贤冲始终保持着自己最为温柔的一面。没有人知道这究竟是否是他真实的一面,“你下床走动过吧。”
庭雪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哈哈,瞒不过贤冲呢。”
江城雪看着妹妹可爱的样子不自觉地笑出声:“果然啊,一下子就承认了……贤冲简直就是庭雪的克星啊。”
庭雪生气地鼓起了腮帮:“呜,姐姐和贤冲竟然一起欺负庭雪……”
端贤冲轻轻地抚摸着庭雪雪白的长发:“庭雪不要生气啦,一定遇到了什么有趣的事了,对吗?正好,我也挺想听听故事呢。”
庭雪抱怨了一声,然后把自己与扬雨晴和扬天闻见面的事说给了他们听。当然,她略过了一件小小的事。
端贤冲细心地听着,没有放过一点细节。每听一小件事,他的眉头都微皱了一下。
“庭雪真的期望,他们最后还是能幸福啊。”
江城雪一时不知该如何说。
端贤冲沉默了一下,说道:“嗯。他们会很幸福的……吧——”
庭雪轻笑了一声:“对吧,贤冲,姐姐,我们一起来祝福他们父女俩吧。”
两个人相视一下,露出了苦涩的微笑:“祝愿他们能够永远幸福。”
走出病房之时,江城雪偷偷地问端贤冲:“你真的认为他们能幸福吗?”
“啊,怎么可能呢——时局已经很明了了,白鹭渊精神病院,简直就是扬天闻的刑场啊。”端贤冲无奈地说道。
“你说什么?!”小雪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尽管她并不认为那对父女真的可以幸福,但是……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扬天闻的精神状况已经成为那些背叛了他的小人们握在手中的把柄了。白鹭渊精神病院,或许会成为令扬天闻为自己的理论牺牲的地方了。他的女儿,又将何去何从呢……真是令人绝望啊……”
“这………………”江城雪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而在病房门口偷听的庭雪,攥紧手中的那包LSD,偷偷地流下了眼泪。

第三章 Chaos Emotion

【庭雪视角】
贤冲是个温柔的人。一直以来,他都作为庭雪最完美的男友,无微不至的关怀和体贴同时也没有忘记给予庭雪自由的时间;温柔的话语当中不时地加以一些恰到好处的调笑;细细地倾听庭雪的一切心声并不时地为她解惑;不时地和庭雪展开激烈的论战,让庭雪体会她难得能够获得的胜负的刺激——当庭雪因为激动而咳嗽不止的时候,贤冲会一边捶背喂水喂药一边以柔和的声音述说着自己的失败及其论据,有时候这些论据甚至连庭雪都想不到。
但是,当他与姐姐商量报仇的事情的时候,庭雪觉得他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虽然听起来依然平静,但是偶尔的语调起伏却让庭雪极为在意——这是因即将扮演另一个角色而无比兴奋所遮掩不了的语调。庭雪,不会听错。
最近每一天贤冲来看我的时候,他的眼神都有些空洞。偶尔闪现出来的活力却令人感到不安,那是一种扭曲的疯狂。他的微笑越发的勉强了,当我提出让他开怀地笑出来的时候………………那张笑脸……………竟然吓得庭雪咳嗽不止………………
贤冲的眼中…………大概没有庭雪…………或许,从一开始,贤冲就没有喜欢庭雪……………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复仇…………
但是,庭雪却不可遏制地爱上了这个赋予了她重生的人。而那个人……则也竭尽全力地爱着自己——唯独没有付出他的心。
真是的,如果不是真正地爱着我,何必要这么关心我这样的累赘呢,贤冲。或许,庭雪就不应该从那个事件当中重生才对——

【贤冲视角】
最近,庭雪看我的眼神越来越奇怪了——啊啊,没办法啊,是啊,自己变得奇怪了。即将扮演另一个角色的我,同时,曾经认为自己的情感里只剩下仇恨,却因为她而产生了本不该产生的感情的我——就这样同时出现了。我对庭雪,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呢……我真的在这段不长不短的相处时间当中爱上她了吗……我不明白啊,也没有时间想这么多了。为了我名为“复仇”的疯狂的计划,为了本主的雪之本境。

“端贤冲,有情况呢。看来雪境旅店又要出现一个新人物了。”江城雪一脸兴奋地说道。
“什么人?”端贤冲的说话声中没有一丝起伏。
“我们都认识的人哦,白悠悠~”
“白悠悠………………就是那个绰号天才幽灵少女的白悠悠吗?”端贤冲仍然没能掩盖住那一丝惊讶。
“BINGO~”
“这个疯丫头来雪境旅店想做什么!!!”
“………………很失礼耶,贤冲。喏,她看到了我的ID就立刻跟我搭讪了………………之后只过了半天,就有一个名叫白悠悠的女孩注册参与了登山。我看了她的信息,就是我们的同学,天才少女没错啊…………诶诶诶诶诶诶,贤冲你做什么啊这里是我的座位耶!!!”
有一丝不好的预感浮现在了端贤冲的脑海中,于是他不顾江城雪的抗议把她粗暴地推开然后将目光扫向江城雪的电脑……“喂喂喂……你的ID该不会是…………”端贤冲急匆匆地跑到了江城雪的电脑旁。“果然啊………………”看到“雪之境主”四个大字的时候,端贤冲满脸黑线…………
“呵呵,贤冲啊,我也有我的考量啊。”每当江城雪得意的时候就会以和庭雪一样的方式称呼端贤冲,是无心的还是故意的就不得而知了。
“啊,我明白啊。不懂的人自然不懂,懂的人都是和这次事件相关的人。不过,说句实话,我希望局势不要太过复杂。算了……既来之则安之。等等………………她的ID是………………大月梨花?!”
“啊啦啦,贤冲今天真是迟钝,才发现这么美妙的ID啊——”江城雪心情愉快地调笑道。
“这………………绝不是偶然………………”端贤冲的表情变得异常认真,“这个‘大月梨花’,有没有发表过和那座雪山相关的言论?”
江城雪非常诧异:“诶?!贤冲是怎么知道的?我可以这么告诉你,贤冲。你知道为什么最近关于那座雪山的传闻越来越诡异吗?”
“都是这个熊孩子的功劳……吗?”
“贤冲真厉害啊,一猜就中……”江城雪觉得有些无趣。
“这也叫厉害吗………明明换成你也一样随随便便就能猜到吧。”端贤冲有些无力,“不过,果然,这不是偶然呢。大月梨花,那是月梨城一个犹如童话般美妙的传说。说到月梨城的话,你的父亲被谋杀的那次事件,另一个被杀的人也来自月梨城不是吗?”
“贤冲………………你的意思是…………”
“一而再再而三的巧合,就绝不会是巧合了。即便再怎么难以置信,也将是唯一的真实。果然是秦猛的家属啊,白悠悠。啊,对了,我还记得呢,秦猛除了那句意义不明的‘为什么不问问神奇海螺呢?!’和那句像个热血笨蛋一样的‘我的登山镐已经饥渴难耐了!!’以外,唠叨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真担心我那个至今还相信着童话的一点都不可爱的妹妹啊’。”
“你主张……”江城雪的声音忽然变得阴冷,变得不再像平时那样的笑意温暖人心的模样,“白悠悠的真实身份,其实是秦猛的妹妹,秦开,吗?”
“呵呵,江城雪,你应该也是这么认为才对吧。如果不出我所料,你应该也查过一些东西了呢——”
“呜……真是的,什么事都瞒不过善于思考和倾听的贤冲呢,难怪每次庭雪都那么听话地对你说实话……的确啊,你说得一点都没错。”江城雪无奈的语气中透着兴奋。
“不错的棋子……”
“诶?!”江城雪惊讶地张大嘴巴。
“天才少女,看来也不过是个容易相信童话的天真的家伙啊。如果她真如传言中那么天才的话,那还真是一粒非常出色的棋子。”端贤冲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起伏。
“端贤冲,你想把那么可爱的少女当做棋子使用吗?然后最后当她失去作用的时候,就当做弃子扔掉?!”
“!!!”一瞬间,端贤冲受到了巨大的精神冲击。梦,一个不知来自哪个时空中的梦,此刻正模模糊糊地闪现。
“!!!江城雪………………你想说什么?!你…………到底…………我…………究竟………………怎么了………………”
江城雪的身影,一下跟梦中的那个自己无法直视的存在重叠在了一起。“端贤冲,你不要忘了答应过我的话。我们此行,根本的目的的确并非正义,为了复仇。但是,不要忘了,我们的行动宗旨不是杀人,而是‘尽可能地让更多的人免遭常舍青和叔桐山的杀害’。”
“呜————————————”一瞬间,端贤冲感到一阵眩晕。
“贤冲,你怎么了?!”听到了端贤冲的哀鸣,庭雪不顾自己的身体,冲到了江城雪的房间。
“呃……咕……庭雪死了……这是……怎么回事?!”端贤冲痛苦地说道。
“什……不对啊贤冲,你看庭雪过来了啊,她好好地活着啊。”江城雪诧异地看了看庭雪,又看了看端贤冲。
“记不清………………不,根本就回忆不起来…………感觉………………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
…………………………………………………………………………

第二天,当江城雪和江庭雪看到端贤冲安然无恙的样子之后,松了一口气。
“别这样看着我啊……我脸上有什么吗?”
“贤冲你昨天……”庭雪担心地想问,但是被姐姐阻止了。
“因为贤冲今天很帅而已啦。”江城雪拿这话搪塞过去,然后轻声对庭雪说,“不要提昨天的事,说不定会造成更严重的精神刺激的。”
“什么嘛,我这其貌不扬的…………”
“这么没有自觉的话你会被众屌丝活活烧死的哟,贤冲。”江城雪一脸微笑地说着有些可怕的话。
“呃,好…………好啦…………”
三个人短暂的愉快交谈时间很快地过去了,又一次变成了两个人交流阴谋的时间。
“我考虑了你说的话,江城雪,对不起,我太没有自觉了……”端贤冲满怀歉意。
“啊拉,贤冲你终于知道一直以来你对自己很帅这点太没自觉了啊。”
“喂!!!”
“噗嗤………………”江城雪忍不住笑了出来。
“咳咳………………江城雪,以后这种玩笑不要在我们商量计划的时候开,很浪费时间。我是说我的复仇心太重,差点忘了江城雪你跟我不同,是为了救人才打算帮助我的。白悠悠,我绝对不会将她作为一个弃子,甚至不会诱导她去杀人。如果她没有做出什么不可原谅的事的话,我甚至会不惜一切代价去救她。”
“是吗,那就好。不过你真的会履行你的承诺的吧,贤冲。如果不这么做的话,小雪我会倒戈的哦。被知情者兼协力者背叛的下场是怎么样呢?小雪很想见识一下呢。”
“好可怕好可怕。不过,我不会让这种事发生的。如果有这样的‘如果’,我连这么一点坚持都没有的话,我就和那两个衣冠禽兽没有什么区别了。”
“哼,有这种自觉就最好。”
“所以,我会千方百计地让你们活下来。”端贤冲的表情无比坚定。
“那么,你自己呢?”江城雪有些担心地问。
“我吗?‘罪人让我一个人当就好了,我是个罪人所以没有资格活下去’这种话,我还是先保留着吧,可以的话,我也希望能够和你们一起活着走出雪之本境,然后我去赎清自己的罪过。啊,等等,这种竖死亡Flag的话我也收回了。吐槽什么的就饶了我吧,江城雪。”
“哈哈,贤冲还真是滴水不漏呢。不过呢,你的计划是不是真的也是滴水不漏呢。我可是把自己连同身体状况很糟的妹妹都赌进去了呢。”
“想反悔的话就放弃好了,我一个人去就不需要顾及救人的问题了,成功率一下高得多了呢,哼哼。”端贤冲冷笑道。
“不会容许你杀不该杀的人的!!!”江城雪激动地喊道。
“那就是你心甘情愿地带着妹妹跟着我冒险咯。”
“哈,真不愧是贤冲,一下子就反客为主了。当然,跟着你去救人,这是从一开始我就决定好了的。”
“很可惜啊,江城雪,你会发现,可能到头来,你想救的很多人,可能一个都不该救,也一个都救不了。不但如此,还有可能搭上你还有你妹妹的性命,即便这样,你也决意要去吗?”
“当然要去。你这么说的话,小雪更要争一争了。”江城雪的眼中闪现出无比兴奋的光芒。面对巨大的挑战,她比端贤冲更加从容和乐观。
“真是……可靠的家伙呢,江城雪。”
“诶?!”
刚想说“什么也没有”的端贤冲被江城雪视线方向的电脑屏幕所吸引。那是一封私信,来自一个陌生的ID——
雨泪飘零。
然而,当点开这封私信的时候,他们惊讶地发现,对方正以一副仿佛和自己非常熟捻的语气向自己倾诉。
私信的第一句话是————
“雪姐姐,你一定是雪姐姐吧!!!雨晴………………雨晴到底该………………怎么办…………呜…………”
端贤冲和江城雪面面相觑。
………………………………………………………………………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了,终于到了那一天。贤冲和江城雪即将进入雪境旅店,开始进行深入的布局。
也正是别离时刻,庭雪做出了一个令自己都吃惊无比的决定。
“庭雪,这是…………”端贤冲拿着手中的那袋药物,一脸惊愕。
“LSD……”
“那是………………强力的中枢神经幻觉剂…………庭雪,为什么你会有这种东西?!………………难道,是那天?!扬天闻难道一直把它当做欣快剂使用吗?!他给你这个东西做什么?!”
“不愧是贤冲,这都能想到……不过这不是他给我的,而是无意间落下的。庭雪没有使用它的必要……所以……”
“我不明白!!!庭雪,为什么?为什么要把这种东西给我?!我,怎么可能需要这种东西啊!!!”
“忘了我吧…………”庭雪背转过身,不让端贤冲看到自己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庭…………雪?”
“忘了我吧,贤冲。贤冲…………已经不再是庭雪一直喜欢的贤冲了…………所以…………贤冲,你,忘了庭雪吧。”
“!!!”端贤冲一脸震惊,似乎,无法接受庭雪的话。
“你………………是………………认真的………………吗,庭雪?!告诉我你说的不是真的!!!”
“庭雪………………讨厌现在的贤冲!!!庭雪不再爱你了!!!”
端贤冲低着头,紧紧攥住了手中的药袋。
“是吗,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江庭雪,你还真敢这样说啊!!!好啊,好极了!!!啊哈哈哈哈哈哈!!!被甩了,被甩了呢!!!被一个,我从来没爱过的女人甩了呢!!!这感觉,真的………………非常美妙,非常美妙啊!!!”
庭雪的背影,在颤抖。
“啊啊啊,谢谢你送给我的,礼物。庭雪,我会充分地享受这份药物给我带来的全新的愉悦的,你等着。好好地等着吧!!!等着我以此为利刃将叔桐山和常舍青斩杀,到时候,我会将他们的头颅,作为礼物送给你。你一定会,很开心的,对吧,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贤冲!!!不要这样!!!”庭雪不顾自己满脸泪水,转过身。但是却无法看清端贤冲的表情。
“晚了,已经太晚了,庭雪。你认识的端贤冲,已经死了。或者说,早就死了。而你,庭雪也一样。你刚刚不是说得如此毅然决然吗?那么在此我也宣言,作为我恋人的庭雪,死了,永远的死了。”
“贤冲………………”
然而端贤冲的冰冷的声音忽然变得无比温情。
“【所以,庭雪,也请你好好地活下去,大胆地追求自己的所爱。让一切都不会再有终生的遗憾。】既然作为恋人的你死去了,那就该迎来重生吧,所以说不是有这么一种说法吗,女儿的前世一定是恋人,那么,现在的我就是你的父亲啦。虽然有点占庭雪的便宜了,但是爸爸我衷心地祝福你,祝福女儿庭雪,能获得,幸福。”
庭雪惊讶地身体僵直了。同时,一股温柔的力量将她揽入怀中。
“再见,不,永别了,庭雪。我将如你所愿,把你忘记的。”
当庭雪回过神时,留在她视线中的,只有端贤冲和江城雪远去的背影。
“对不起………………对不起,贤冲…………”
…………………………………………………………………………………………

“就是这里了呢,贤冲你看,已经到了呢。”江城雪兴奋地指向雪境旅店。在门口他们停下了,想要好好地欣赏他们的据点。
“……………………”
“怎么了,跟妹妹说完悄悄话就魂不守舍的…………”
“咳…………”
端贤冲忽然跪倒在雪地上,猛地咳了一下。
“庭………………雪………………为什么………………到底为什么”
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般从一向冷酷无情的端贤冲眼中掉落下来。
“我………………现在才知道,一直以来,我是真的爱你的啊……为什么到现在才意识到…………庭雪…………你知道,我有多难过吗?!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咳…………”
从端贤冲口中喷出的液体,在白茫茫的雪地上留下了一道鲜红的印记。
“贤冲!!!”江城雪大惊失色。
身体不自觉地向前倾倒,意识逐渐远去。

“……………………”
“……………………冲”
“贤冲………………”
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朦朦胧胧地看到江城雪一脸担心的表情。
“贤冲你终于醒了…………吓死人了,我以为你再也醒不过来了呢…………”
“我………………对不起………………幸好是在旅店门口晕过去的………………小雪对不起啊我很重吧………………”
“啊,还好啦,小雪没有力气只好把贤冲拖进去了在地板上垫上床垫和被子让贤冲躺下了…………当时真担心这么粗暴贤冲会不会死掉呢………………”
“辛苦了……………江城雪。”
“别这么见外啦,现在你的搭档只有我了,叫我小雪就好了。而且………………”江城雪的脸颊上泛起一丝红晕
“?”
“你不是……要忘了庭雪吗……”
“!!!你………………”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听你的梦话的……”
“原来如此…………我…………”端贤冲双眼微闭。咬紧牙关。
“很难过吧,贤冲。”
“……………………我……………………”
“所以………………所以………………由我代替妹妹,好吗?”
“!!!”
短暂的沉默,端贤冲的表情由惊愕变得严肃。“江城雪,请你不要把我想象成那样的人渣。我不需要你的安慰和同情,你更不需要为了安慰我而委屈自己做我的恋人。”
“委屈自己做你的恋人?我可什么都没说哦,贤冲。为什么会得出这种结论?”江城雪一脸得意地拿起自己身旁的杯子,微微地喝了一口水,但是没有立即咽下,仿佛在品味着什么。
“啧,被摆了一道……呜!!!”不,不只是被摆了一道这么简单。
呼吸被夺走了,意识一片空白,全身都麻痹了,脑中仿佛有无数电流在涌动着。
被……吻了。难以置信。那个一直微笑着的同谋,竟然会…………而且有一种不协调的感觉。
“为什么你会认为成为你的恋人是委屈了我自己呢?贤冲?你,果然是迟钝的家伙啊。我喜欢你,难道不可以吗?难道,果然我无法替代妹妹吗?!果然,一直为了最亲爱的妹妹,忍耐着不把真心话说出来是错误的决定吗?!贤冲!!!”
“!!!”端贤冲一时之间无言以对。但是随即警觉起来。
“刚刚我喝下去的………………”
“啊拉,这么不好意思的事别说出来啦。”
“你…………别装傻…………快告诉我!!!刚刚我吞下去的除了水以外还有一些颗粒,到底是怎么回事?!”
“啊啦,真不愧是贤冲,明明刚刚意识这么模糊还有这么敏锐的洞察力,真是厉害啊。”
“糟糕………………”
端贤冲的眼前出现了光怪陆离的景象………………
这就是LSD的力量吗,真是…………非常不错。可以忘却痛苦,可以带来愉悦的心境,甚至,可以产生更加有趣的灵感。美妙,太美妙了。我,似乎,有一些更加有趣的计划了。等我清醒过来的时候,就可以完美的施行了。真的是,谢谢你呢,江庭雪,还有江城雪。游戏,会变得更有趣呢。
“啊拉,已经生效了吗?看来这药的药效和我之前试的一样效果显著呢。这样的话,贤冲,或许你真的可以彻底忘掉庭雪呢。啊啊,这双眼翻白口吐白沫仿佛被玩坏又爽到不行的样子真是令人忍不住想要进一步虐待呢。嘛,果然为了保持清醒,我以后还是不能随便再接触这种东西了呢,感觉如果多服用一点点就会上瘾到不能自拔呢。”小雪欣赏着端贤冲迷失意识的表情,开心地笑着,笑得眼泪夺眶而出。
“贤冲,对不起………………原谅我………………原谅我的自私………………而且,你这样的天才,一定不会屈服于这种药物吧…………只要忘掉庭雪就好,忘掉庭雪就好………………不能让她成为我们前进的阻碍,你只要有我的协助…………就好…………我们…………会成功的吧…………”
“我们,会在一起的吧,贤冲………………”

【端贤冲视角】
茫茫的雪原之中,一位如同雪一般清丽而优雅的女性屹立着,微微低头俯视着雪地。然而和??不同的是,她更加威严而端庄,更加不似这个世界的人,眼神中,充满了冷酷,坚定,还有…………无尽的孤独。
自己和她之间,若即若离。但是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自信,我坚定地走向她。无论如何,我都要探索出她的真面目。
当我察觉到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的时候,对面似乎也有所意识,头微微抬起望向了我。
狠狠地撞在了一个无形的屏障上,狼狈地倒下。威严的女性冷冷地俯视着他,然而却向我伸出了手。
“哼,被同情了呢,下次,我不会输给你了,我要,超越你。”
为什么自己会说出这样的话?我明明………………不认识她啊?而且,超越,是怎么回事呢?
我的手,也伸向了她,仿佛对方真的会拉自己起来一样。
碰触到的,是一个屏障,准确来说,是——
一面镜子。
镜子的对面,威严的女性俯视着自己,如同俯视着一只蝼蚁。
自己,则仰视着对面,一脸惶恐。不知所措。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到底是谁………………我………………又到底是…………谁……………………”
啪,镜子碎裂的声音。然而,镜子对面的那位女性却依然清晰的存在。是啊,怎么可能会有这种傻事……我,是其貌不扬的大学男生端贤冲啊,怎么可能会是那个美丽的女性呢?刚刚,一定是我想错了,那不是什么镜子,只是…………一块玻璃门而已。
“咕呜……………………”思考中断了,因为自己的喉咙被一只手紧紧扼住。那只手,来自玻璃墙对面的女性。
“你,太弱了。”
咕………………是你太强了吧………………
“现在的你,弱得令我不忍直视,弱得令我不敢承认,我就是你,这样的荒谬的事实。”
听不清………………她说了什么………………
似乎她也发现了一点,她将我拉到自己的面前。
“听好了,【超越自我】,这就是你的使命。否则,你永远也无法获得我的认同。没有我的庇佑,你将永远受困于这雪之本境之中,受尽一切痛苦。如同这张画中的人们一般——”
她将我提向了镜子里侧。在那里,我看到了………………一艘船上,载满了绝望而扭曲的人类,他们在相互吞噬相互杀戮。
那是人间地狱。我…………也会像那艘船上的人们一样,成为惨无人道的杀戮者,亦或是悲惨地成为被吞噬的牺牲者?!
“呜!!!”

脑袋撞上了什么…………好痛………………刚刚似乎做了什么噩梦,但是似乎完全记不起来的样子…………望向了前方,原来自己撞上了一张挂画。这张挂画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船上只剩那么点人了……原本……原本……原本?怎么回事?我这到底是在哪里?
“贤冲,你怎么了?一脸失魂落魄的样子……”我的女友,江城雪,一脸担心地看着我。
“是…………小雪吗?为什么我会在这里睡着啊…………”
小雪沉默了。
“话说,这里是哪里啊…………我们好像过段时间要去雪境旅店打工对吧。”
“……………………看来,全忘光了呢。境主大人,您真的…………成功了呢。”
“诶,小雪,你说什么?我听不清楚啊。”
小雪回过了神,一脸迷糊地笑了笑:“诶,是啊。真是的。为什么要去那种地方打工啊。”
我不假思索地回答:“当然是为了【超越自我】啊。”连我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我会干脆地作出这样的回答。
“诶,真是天……率真的说法呢,不愧是贤冲啊。”
“话说这里是哪里呢?”
“是啊,这里是哪里呢……”
冷不丁,小雪对着我的头部狠狠地一棍子敲了下去。
完全不对………………不该这样啊………………不管怎么样,这也太过分了吧,小雪……
不过,这一切大概在我再次醒来之后会被忘个一干二净吧。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不是自信的无端自信。
在名为《梅杜萨之筏》的挂画前,江城雪收拾着散落一地的手稿和信件。
端贤冲正是在这些天不断地利用LSD和这幅有着令人着魔的力量的画不断地对自己制造心里暗示,并且和小雪进行着不着边际的对话,在极度疯狂的状态下,完成了这些手稿和信件。同时——他的记忆…………。
使用LSD会出现一种特殊现象“反刍”,即用过此药的人,如果不再使用,沉积于肾脏内的麦角酸二乙基酰胺分子大量消失的同时,有的又进入人的脑细胞,又在新的细胞中产生新的连锁反应(吸食者称此过程为“外加的旅行”),有些吸食者有意外的再现或“倒叙”,也就是说,吸食者在不服用该药物时,就会有以往服用该药物后的感觉(“幻觉”)。而端贤冲竟然利用了这一特性通过调整用药剂量,最终主动地用错误的信息对自己制造了几乎是永久性的记忆覆盖———哪怕是不再服用LSD。
自己的心理暗示,小雪的心理暗示,挂画的心理暗示,LSD,究竟哪个才是发挥作用的关键呢,即使端贤冲自己都无法确定吧。但是至少有一点可以确定的是。端贤冲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也是个不折不扣的天才。
小雪正准备着雪橇摩托。
“为什么一定要忘掉那么多的事呢,贤冲…………想要欺骗敌人,先得欺骗自己……吗…………但是…………这也太疯狂了啊。”
“于是,代理境主得由我来当了吗,啊啊,真是辛苦,但是…………我一点都不担心——”
“因为这些手稿和信件我真的是没什么可以挑剔的了。有这一手好牌交给我打,绝对没问题的。至少,在境主大人恢复之前,我都可以控制得住局面的。”
小雪望向昏迷不醒的端贤冲,微微一笑。
“等你再次醒过来的时候,我们将会再次走上前往雪境旅店的道路吧。在那之后,请好好地享受你为自己创造出来的雪之本境吧,贤冲。”

第四章 幕间 困于庭中之雪

雪,永远倾慕着大地,然而在能够拥抱住大地之前,却只会被大地用温柔而残忍的方式消灭,融化。
纵使雪之本境有漫山积雪,孤独的境主所降下的迷局之雪,在比雪更冰冷残酷的旅店中也一一地撞成了碎片,消失不见。偶尔有一两片雪花依然坚持着她的形状,然而,那完美的形状早已破损不堪,或许存在残缺的美,然而……从这本应美好的雪花中,看不出任何的美感。只能感到,残破,混沌,肮脏。
寒风吹动着端庄而秀丽的女性那雪白的长发。雪之境主,微闭着双眼。轻轻地一握,残破的雪花在她手中化为晶莹剔透的水滴。残雪,静静地回归了纯洁无垢,在她的手中沉眠,宛若初生未久的孩童。
“风,似乎带着雪吹到眼睛里了呢。”雪之境主轻轻地拭向自己的眼角。晶莹的泪滴,从她的脸颊,下巴缓缓地滑落。
“啧……停不下来呢……”一滴,两滴,三滴,泪水缓缓地汇集着,如同断了线的珠子。
“我,在哭吗,真可笑啊。”女性仰望着天空。那张泪眼朦胧的脸,明明是一张冷若冰霜,漠视一切的脸。
那是一张残酷到令人揪心的脸。
“这是第几次呢?”
没有回答。当然,这是只属于自己的心象世界。
“哼,数不清了呢,我不记得自己对数字那么不敏感呢……次数真的多到让我麻木了吗。”
“这就是我理应受到的惩罚吗,雪之本境是无解的…………吗。哈哈,似乎不是呢。也有那样的碎片呢,只是,那又算什么呢?那样的碎片,留之何用。”
“我也…………变得贪心了呢…………我作出的选择,真的……错了吗?”
在不远的地方,有个小小的庭院。纯洁无垢的少女安静地坐在里面,眺望着雪之境主的背影。那令自己捉摸不透也无比痛心的人的身影。
“…………………………………………………………”

雪之境主长袖轻轻一挥,将心象世界的一个部分化为了旅店的模样。然后静静地看着里面复活后的小丑们的表演。每次的例行表演,都是如此的好笑。但是对于看这一出已经看腻味的雪之境主,这种好戏已经几乎连调整心情的作用都没了。然而……当她看到江城雪把脸憋成茄子紫都没能变成境主模样的时候,笑了。无法止住的眼泪轻快地颤动着。
“哈哈哈哈哈哈——”呼,真是无聊啊。不,糟糕了呢,这失态的笑声,被那些家伙听到了吧。不过似乎对他们而言,这不是什么失态呢。
雪之境主听到了那个最大的废物的心声——“冰冷而充满穿透力的笑声”。
哼,虽然被这家伙夸赞没什么成就感呢。但是即使是失态的笑声都被认为是充满了威严的话,也许我这境主做得也不是那么糟糕呢。一不做二不休,这场闹剧,我也来参一脚好了。
境主的嘴角,微微的有了一丝上扬。
于是,雪之境主优雅地迈入了雪境旅店。
雪之境主带给了在场所有人以绝望和忠告。或无奈,或释然,或不甘,但是几乎每个人都默默地接受了自己的命运。只有那个人,只有那个人,即使在这个时候还是一脸的不服气。
不知所谓的小鬼。
雪之境主不悦地宣言:“你就带着这种天真的想法下地狱去吧!那么……雪之本境继续开始!”
“等等!”
令雪之境主意外的声音。困于庭院之雪,成为了雪境旅店的不速之客。
雪之境主不悦地闭上双眼。
听到了庭雪和贤冲的寒暄,境主眉头深锁。
庭雪道出了雪之境主的痛苦,境主无奈地回应。
庭雪道出了境主已经完成本境却依然重启的事实。境主悲伤地叹息。
直到庭雪说出了那句话。
“境主!庭雪希望来到这个雪之本境。”
境主惊愕地望着她,激动地说:“不可以!这个雪之本境,你绝对不能涉足。”
气氛变得僵硬。温柔的庭雪,此刻的话却无比的坚忍令人难以妥协。
“每次当你发现庭雪登场的时候,就准备重启游戏。你考虑过我的心情吗?”
“………………”雪之境主沉默不语。
庭雪,那三年,你不辞而别,无数次地逃避我的追寻然后最终却让我寻得那冰冷的坟墓……你有………考虑过……我的心情……吗?我不想再看到这样的结局……发生了啊。
这样的话,是没法说出口的。境主忍耐着心中的悲伤,以其他的理由敷衍着。真正的痛苦,只要自己知道就好了。
境主心一横,决定无视庭雪的话到最后。
“境主,除了庭雪外,你还要相信端贤冲。”
雪之境主诧异地望着庭雪,然后以一脸嘲笑的表情望向端贤冲。仿佛庭雪说了一个不好笑的笑话一般。
端贤冲睥睨着境主,仿佛不畏虎狼的初生牛犊。境主刚想发出冷笑,但是却意外地望向了端贤冲的眼睛。
那分明是一双清澈明亮,而又知性的双眼。
“……………………”境主无言。的确,他还是那么的弱。但是,即使是LSD的摧残,也没能让他的灵魂堕落。
多久不愿承认呢,甚至几乎已经忘记了,他就是我呢?即使变弱了,他也拥有着和我一样的本质啊。
不知不觉,那不知天高地厚的表情,反倒令我开心起来了呢。这就是面对逆境,面对几乎不可能战胜的敌人的我,真正的样子吗?啊,是啊。真是令人羡慕,明明我和他是同一个人,我却在自己创造的本境中先感到无助和绝望呢。而他,仍然在不停息地寻找着希望。啊,是啊。不努力不行呢。变成废物的自己还能做出这样努力的挣扎。无所不能的我为什么又不能改变这该死的命运呢?
“我要超越自我。”我想,他大概已经在做到了,而且不断地在做呢。我,也不能停滞不前啊。
“哈哈哈!我明白了。”雪之境主释然笑道。
“端贤冲,真想不到,本主这个时候竟然要相信你。”
端贤冲依然是一脸无端可笑的自信:“相信我?!我可是要找出你的!”
真是让人止不住想要嘲讽的欲望呢。
境主止住了自己想笑的表情:“找出本主?你配吗?”
“虽然已经试过很多次了!但是我绝对要找出你!”端贤冲的脸上,是令人不可思议的坚定。
雪之境主一脸释然。她笑了,仿佛有多年没有笑得那么发自内心了。
“哈哈哈哈…………庭雪,你说的没错。本主应该相信端贤冲。他或许可以拯救大家,还有本境的世界!”
是啊,那个我这么努力,那么,这个我不努力也不行呢。为什么没有早点发觉呢,他的努力,对我而言的意义。
虽然他无法理解我的忠告,但是,我没有失望。我和他虽然是一个人,但是却没有对等的信息,也没有对等的力量,以至于他发出的光对我而言过于黯淡令我厌恶。或许我错了。我感到,自己的天空广阔了很多。
目送着从雪境旅店离开的庭雪和端贤冲,雪之境主露出了久违的灿烂微笑。
“雪之本境,再次开始吧。”
这次,一定要实现,完美的犯罪,完美的杀戮,完美的逃脱。

第五章 枫乡余音 月梨逝血 雪境残魂

茫茫的白雪中,几乎冻僵的两个人相互依偎着。
时间不多了。寒冷和饥饿正在一步步地无情地吞噬着她们俩的生命。
望向远方,却只能看到银装素裹的世界。尊严,真相,拯救,生存,我的底线一步步地遭受挑战,一步步地沦陷,最终走向的结果就是这样吗?也罢。我,终归只是个渺小的生命,不会获得神明的眷顾。我的虔诚祈祷,即便如同大月梨花一般纯洁无垢,也无法让神明聆听到吧。我那时看到的,在获得新生的希望中悲惨地躺在血泊中的悠悠,仿佛在告诫着我,这个世界中,没有童话,没有神明。唯一有的,或许是……归海最喜欢的那本《折磨人一生的童话》吧。
模糊的视线中,一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少女映入我的眼帘。
………………………………………………………………………
端贤冲听到了,那遥远的枫之音,还有,自己重视的青梅竹马平静而又微弱的呼吸声。好痛,好痛,儿时的记忆一幕幕地涌上心头,然而自己却连哭出来的力量都没有。
“水火土风重逢处,落忆归海枫音乡。”女孩子唱着美妙而忧伤的旋律。我向她伸出手:“……………………”我想叫她的名字,却什么都喊不出来。她笑了,然而泪水却始终无法止住。她的嘴唇微微颤动着仿佛想要说什么,但是我却听不见。我们之间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无法碰触,无法交流,只能默默地看着对方,一步步远离自己。啊,也许,正在离对方远去的,不是她,而是自己吧。竟然忘了,那刻骨铭心的记忆,竟然,让她苦苦等待了那么久,那么久。我究竟是怎么了啊,为什么如此珍贵的回忆不懂得珍视?为什么如此重要的誓言就这样随意地忘却?女孩无助地将手伸向自己。我作出了回应,也向她伸出了手——“…………枫…………音”
……………………………………………………………………
猛然惊醒,混乱的记忆片段冲击着我的大脑。啊,我得救了。我不知道我是以什么样的状态抱住归海站起来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跟随那位救命恩人脚步的。更加无法理解,那个人为什么和梦境中常常遇到的那个与自己进行推理游戏的少女如此相似。“庭雪”这熟悉而又陌生的名字,一想到就有一种心碎的感觉。但是,我无法顾及那么多了。
望着在我身边熟睡的归海,我有些惊慌失措,然后,是无比的安心和感动。我们,又在一起了呢,而且我们,都还活着……都还活着……希望,还在啊。
归海醒来之后,我们相互表白了。然后获得了神秘的救命恩人的引导,一同走回了那是非之地。啊,没什么可怕的。我们俩在一起的话,什么都可以做到。
一切都出人意料但又情理之中的顺利。看到那本《折磨人一生的童话》,叔桐山老泪纵横。因为叔桐山的女儿就在他的面前,再也没有更加值得他眷恋的存在了。面对失去战意的同伴,常舍青也无奈地将枪交了出来,向我们妥协。小雪平安无事地被救了出来。
救援队不久后便来了。大概是悄然离去的神秘女孩庭雪的功劳吧。差不多,该是告别这雪之本境的时候了。可是总有一丝不安,充斥着我的心扉。是的。我依然不知道境主到底是谁,他的杀戮究竟包含着怎样的意义。为何他让如此多的人得以活着走出本境?而且………他真的……杀过人吗?
“境主是谁已经不重要了”“境主绝不能死,甚至不要去尝试找出境主”这样的话语,真正的意义是什么?

“你在苦恼呢,端贤冲。”
充满磁性的女性声音传入了端贤冲的脑海。
“!!!”端贤冲回过神之后,大吃一惊。他此刻身处茫茫风雪之中,周围的所有人都不复存在了。只有一位端庄秀丽的白色长发的女性,亭亭立于风雪中,任雪之精灵依偎在她的身边,如同端坐于王座之上的女神。
“你是谁……这里……到底是哪里?”
女性淡淡地看着自己,没有露出任何表情。
“类似的经历,没有过吗,和庭雪?”
我无比的惊愕,连梦中的女孩都忌惮把自己的名字说出来的啊……自己面前的那位,究竟是……
依然没有多余的表情,女性淡然地说道:“这里是本主临时构筑的世界。”
本主?!她自称……本主?!也就是说,这个人……是……雪之境主?!
“境…………主”端贤冲无比感慨地说出了这个词。令他恐惧,令他愤怒,令他悲伤,令他困惑,令他无奈的存在。“你……到底是谁?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你到底是在杀戮,还是在拯救什么?这样的残局,又是什么?你的目的,达到了吗?”
雪之境主面对这连珠炮一般的提问,没有露出愠色,而是微微一笑。
“这么多的问题,本主可无法一口气解答啊,端贤冲。而且啊,这样的问题啊……”雪之境主似乎在坏笑,“直接告诉你岂不是很无聊吗?”
“啧……”我知道,这里属于她的世界,我不得不遵守她的规则。即便她是如此的恶趣味。
我镇定下来。是福是祸未为可知。我必须旁敲侧击,得知她的真意。
雪之境主仿佛洞悉了我的内心,会心一笑:“那么,要不要就在这里尝试解开雪之本境的谜题呢?魔女们的茶会,开始了哦,端贤冲。”
“哈?是吗,是这个意思啊。我明白了呢。我,接受你的挑战,雪之境主。我要把你的一切一步步拷问出来!”
“哦?真的是很有气魄呢,像个傻瓜一样。那么,如果你能最终解开雪之本境的谜题并且找出我的真身,我就放你离开这里;否则的话,你将作为我的奴隶,永远受困于这雪之本境中,不得超生。”雪之境主的表情不像是在开玩笑。
“这完全没有公平性可言吧!完全没有对你不利的地方吧!”我真的有些生气了,“你把我当猴子耍吗境主?!这么想要我的命你干脆直接拿去好了!我凭什么要参与这种毫无公正性的游戏啊!”
雪之境主掩口偷笑,仿佛猜到了我会这么说。难缠的家伙……
“哦?不公平?在这个世界,你除了遵循我的规则以外别无选择,不明白吗?!这么快就想放弃了吗?那么我暂且先给你一点希望,我以红字宣言——我们之间的这场较量,是公平的。你完全有可能在这里解境成功。”
我无言了,这个家伙的葫芦里……究竟卖什么药?难道她期待我破釜沉舟地和她战个痛快吗?好吧,既然是可解的,那么我就战到你不得不认输为止,境主!
雪之境主打量了我一下,似乎对我的表情很满意。“看来,你已经随时可以开始了呢。”
“随时都可以呢,境主!有什么花样,尽管使出来吧!”
“那么,就让这开局更加别开生面一些吧,端贤冲。本主先问你一个问题。你要以红字如实阐述。你所认知的现在的结果,是不是你所希望的呢?”
“当然不是!”
雪之境主似乎早已知道我会作此回答,她微笑着问:“你的理由是什么?”
“理由?!你说理由?!别开玩笑了!这么多人死去了这怎么可能会是我所希望的呢!我真心希望的是,和所有人平安地离开雪境旅店啊!哼,这种问题有什么意义。这算是在试探我吗,境主?”
“哼,连试探都算不上呢。只不过,一场饕餮盛宴,总会有那么几道毫不起眼的开胃菜不是吗?别那么着急,当这场盛宴把你的肚子都撑爆的时候,可不要怪我当初没提醒你哦。”
“切…………”这家伙总是令人无比的恼火。
“那么,你要不要尝试着去拯救那些死者呢,端贤冲?比如说,贺松原?只要给出他存活的可能性就可以了哦。”境主发出了挑衅。
“啊,只要说的话怎么都是我有利吧,境主。你也太过自信了吧。如果没有境主你那混帐的考验,贺松原也不会死吧!”
境主没有生气,而是很有兴趣地说:“是吗?那么,你认为他会怎么样?”
我理所当然地答道:“当然是顺利地完成通讯工具,然后联络救援队逃离本境!”
“等等,你认为在无线电完成之前他会活着?”境主总是在一些莫名其妙的地方发难。
“那当然!”
“你以为,常舍青和叔桐山会允许这种状况发生吗?你该不会忘了吧,这些人参加这次登山旅行的真正意义。”雪之境主睥睨着我,令我无地自容。
常舍青和叔桐山本来目的就是找出可能泄露当年自己罪行秘密的人然后处理掉。在这个目的达到之前他们不会允许大家都平平安安撤离的。因此……一旦贺松原有不听他们的话的意向的话,就会成为他们俩必然要杀死的目标。这…………他的死,真的是必然的吗?!
“等……等等……如果……如果贺松原不去完成通讯工具的话……”我自己都说不下去了……哈,怎么可能……这个家伙从来都不好好考虑别人的想法的,一意孤行,万事以自我中心行动的他,有可能会作出任何妥协吗?不可能,不可能的啊……我在想什么啊……这个人,从踏入雪境旅店的那一刻起,就注定是没救的了。
“怎么了?这么快就放弃拯救贺松原了吗?”境主没有露出任何表情,但是我清楚得很,她在毫不留情地嘲笑我。
“那么,鸾渊呢?”我不服气地质问。
“……变数很多呢……”雪之境主似乎在沉思,不知道她在犹豫什么。
“哼哼哼,雪之境主,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出现破绽了呢。如果……”
雪之境主完全没有理会我的发言,随意地打断了我的话。“变数很多呢。这个问题真是值得思考,究竟有几个人想杀她呢?”
“呃?!”这是我始料未及的发难。
“你想说,如果她对叔桐山坦白一切就会得到叔桐山的原谅和信任,叔桐山就会放过她对吧。不过啊——”
“!!!”果然………………境主完全猜透了我想说的话。
“你觉得,这种行为是不是对她雇佣的杀手的背叛呢?”雪之境主的表情非常可怕,“你觉得,杀手小姐会放过她吗?”
我忍不住后退了几步——季愁然那令人不寒而栗的咒骂在耳边回荡——“妈的这是黑吃黑啊!”“想毁约?!没门儿!”我猛地打了个哆嗦。
“而且……”境主凌厉的攻势没有结束,“别忘了,常舍青和叔桐山的关系,还有归海枫和叔桐山的关系。真是可悲又可恨啊,鸾渊,理性戒备的女子?不,她只是在硬装而已,实际上,她不过是个没有安全感而又摇摆不定的弱者,她的局势可谓是四面楚歌啊。我曾经想拯救她但是徒劳无功,想必你也一样吧。的确,她的变数很多,死法和杀她的人的变数。可惜,她在这个雪之本境中的生死,是没有变数的。”
………………无法………………反驳………………
“那么…………那么…………成启言!成启言呢?!这个人是受境主书信影响最大的存在吧!如果没有境主的因素,他可以活下来吧!”
“嗯,或许能活得久一点吧。”境主依然是如此的捉摸不透。
“作为常舍青和叔桐山的杀人傀儡,活得久一些吧。还不明白吗?对境主的考验做出如此执着于自身生存的选择的家伙,如果在被常舍青和叔桐山胁迫的情形下,会作出什么样的选择呢?啊,这个人,从一开始就被他们胁迫了啊。放任不管的话,他一定会昧着良心杀死一个又一个人,最后被那两个人出卖或是杀死。让他安心地写下“我们有罪,我们都有罪”含笑逝去已经是他所能获得的最好的结局了啊。”
“啧…………”无法反驳……越是无法反驳,越是不爽。这家伙……简直就像是在说……境主才是最大的善人,给予了雪之本境所有人最好的结局吗?!你想说这种扭曲的杀戮是善意吗?!不能认同,我绝对不能认同!!我还有最后一张王牌,必将驳倒你,雪之境主!

“那么……白悠悠呢?”我沉住气,以平常的语气询问。
境主没有说话。我坚信这次的有利在我这里。
“白悠悠是冷静的智者,即便复仇,她也不会作出对自己过于危险的决定。我有理由怀疑,白悠悠杀人是受境主的指使或者是胁迫。”
境主依然沉默着。
“要求境主你以红字复述真实!!境主你是否有引导或胁迫白悠悠杀人!”我忽然发难。
境主仍然一脸平静。
“可以哦,回答得更多也不要紧哦。的确,过去的棋局中,我曾经诱导过她杀人,不过,这次的棋局,我不仅没有诱导她杀人,而且还引导她如何生存到最后。”
“!!!……这……怎么回事……”
“呵,你说的怎么回事是指过去的棋局还是我的回答呢?那么还是无视前半句听我重新复述吧。我没有诱导她杀人,而且还引导她如何生存到最后”
依然改变不了我的吃惊。我无法想象境主竟然如此干脆地回答了我的问题,而且是我所不想要接受的答案。境主的意思是,你已经努力了,但是还是救不了她吗?!
“说什么傻话!我不相信!”我愤怒地吼道。
“说什么傻话,红字可是绝对的真实啊。你想停止思考吗,端贤冲?”
“!!!”停止思考?!哼………………这是境主一直对我的暗示啊,让我放弃推理不寻找境主方可活到最后。可是,这个世界可不一样啊,境主。我是不会停止思考的,因为停止思考意味着我认输了。
我无法相信,聪明如此又受到正面引导的悠悠还会一意孤行地自寻死路。我只能认为,是境主没有尽力去拯救白悠悠。
等等……或许我的思考方向根本就反了呢?这个时候把棋盘翻转过来的话,或许答案并不一样呢?
“要求境主以红字复述!杀死成启言的凶手确实是白悠悠!”我以令对面始料不及的方式发难。
“………………拒绝复述。”
“哈哈哈!境主你终于没有胆量复述吗。果然……”
“什么果然?这么明显的事实你凭什么让我复述给你听呢?把你要求我复述的理由说给我听听看如何呢?”雪之境主依然没有动摇。她伸出手轻轻地接下了一片飘落的雪花,优雅,自然。
但是你果真如你所表现的那般冷静,毫无破绽吗?很快,我就会让你丑态百出的!
“当然,因为我完全可以提出一个可能性啊,白悠悠没有杀人的可能性。”我自信地说。
“白悠悠没有杀人?她可是在你面前坦白了啊。”境主故作惊讶地问。
“如果她在真凶的暗中观察下说出真相,会是什么结果你比我更明白吧,境主。”
“嗯,会被想要掩盖真相的真凶杀死,连同你,端贤冲。”境主似乎早有准备,“然后,剩下的人也会怀疑到他头上。最终局势会走向混沌,他会拼个鱼死网破。”
“哼,不愧是无所不知的境主啊。所以你承认咯?即使真凶不是白悠悠,她也会承认自己是真凶,从而避免更严重的后果吧。”我故意以嘲讽的语气回击境主。
“可是,你说,那个真凶究竟是谁呢?真的存在吗?”境主的声音依然平静如水。
“这……”我犹豫了一下,“变数很多呢——”我笑了。
境主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僵硬了——然后以嘲笑的语气反击:“学着我的口气说话可是要付出高昂的代价的啊,端贤冲。”
“哼哼,我可没有说大话哦,境主,要不要我多列举几个可能性呢?嘛,还是罢了。我就列举一个最有可能的情况给你看看吧,哼。”无数次地思考那场双杀局,终于在此时此刻派上了用场。境主哟,你的真相过于难知,但是却易猜啊!
“哦?有趣有趣,那么请还原一下你的现场如何?让我见识一下你的想象力究竟丰富到了什么程度!”
“哼,求之不得啊!”
成启言做好了觉悟。已经犯下这么多罪行了,再犯下更多的罪行也无所谓了。只要能活下来,养活家人,背负再重的罪也无所谓。只是自己真的能活到最后吗?自己真的能回避罪责面对自己的家人吗?哈……自己真如自己所说,能心安理得地杀人,心安理得地吃人吗?手里的枪,在颤抖。
但是不杀就是死路一条。成启言对这点深信不疑。他做好了准备。推门走了出去。
忽然,从他的背后一双手捂住自己的口鼻,浓重的乙醚气味猛地灌入了他的鼻腔,令他难以忍受。习惯性地抓住了那人的手,却被轻松地挣脱——自己一下子完全脱力了。右手的枪也因为脱力而滑落下来。然后他感到脖子一凉。成启言第一时间以最后的力量把门打开,进屋,然后锁上。似乎一切都那么顺利,顺利得令人难以置信。这种情况下自己竟然能逃走……除非是对方故意放过了自己……
然而,剧烈的疼痛和窒息感惊醒了成启言,他痛苦得想要大声嚎叫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自己的声带……被割断了。啊,难怪对方什么都不管就让自己把自己锁进房间啊,因为放着不管自己也会慢慢死去。
啊,就要死了呢。我即使有枪在手还是这么的没用呢……真是不甘心啊。但是,你别想逍遥法外,该死的……境主……境主?杀我的是境主吗?!
哈,哈哈哈哈哈…………我连他的样子都没看到啊……只是摸到那家伙的手而已……啊,跟那个时候一模一样啊,被结结实实地摔倒在地的那一次。哈……哈哈哈哈……写下他的名字吧,我不能死不瞑目……
可是写下了,又如何?我,真的累了啊。我有罪啊,你也一样。在境主的考验下,我们俩都是如此的丑陋不堪。无非只是在这场胜负的角逐中以你胜出而告终,看来我与你实力差距太大吧,仅此而已。有什么值得说的呢?
“我有罪。我们都有罪。”是啊,最畏惧境主的,正是我们这些罪人啊,即使境主不出手,我们也会犯下新的罪过来掩盖自己过去的罪过或是单纯为了活下来。我,大概有些理解境主的存在意义了呢。
“哦?端贤冲,看来你变得理解本主了呢?”雪之境主微笑地看着我,似乎有些欣慰,“看来你不再以纯粹的恶意来揣度本主的行事了呢,真的,很感谢呢。”
“………………”我一脸黑线……虽然的确如她所说,我逐渐地改变了她的一些看法,但是……“我理解但是绝对不能认同你的做法。在我看来,你还是一个恶鬼,即便你能把牺牲降到最小,这个本质也没有丝毫改变。”
“……”雪之境主无言微笑。
“………………”我有些懊恼,“你想说的就这些?”
“哼?你想说的就这些?”雪之境主把话原封不动地还给我,“这种程度就还原完全了吗?这个视角看到的事情少得可怜不是吗?别忘了事件不是只有这一件哦,那场杀人未遂可别随便忽视哦。”
………………明明是你先打断我说的话的……一种无力的挫败感油然而生。
叔桐山将枪捡起,迅速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然后,持枪对着墙壁,扣动了扳机。然后迅速把枪扔到窗外的一处视线的死角。准备好了预定的台词,等待着其他人的到来。
“…………………………”境主似乎听得很认真。
“…………………………”我等待着境主的评价。
“就这样?”雪之境主有些诧异,我总觉得这是装出来的。
“就这样。”我的眼皮在打架……境主,请你认真点好吗……“所以说,后面那场完全可能是自导自演的一场戏而已啊!根本没什么好说的啊!”
“哼,说得好像这就是事实一样。那么,为什么叔桐山被枪击袭击的事件移到成启言被杀之后了?”
“在此之前你先说明一下有什么证据能说明叔桐山是在成启言被杀害之前遭遇袭击如何?”
境主沉默了。的确,常舍青对成启言验尸得出的结果是模糊的不久之前,完全无法判断叔桐山遇袭和成启言被害的先后顺序。
“哼,真亏你能想到这个可能性呢。但是啊,叔桐山说过自己曾经听到过房间门被敲的声音……”
“嗯,这个我也认为不是说谎,很有可能成启言之前就准备杀他了,不过因为太过于胆小,只敢轻轻敲门,结果发现对面不开门就不敢进一步尝试了。”我没等境主问完问题就打断了她,心情顿时愉快不少。
“叔桐山能安排出这么周密的杀人计划来吗?”
“能,别忘了,他的身边可是有一个老奸巨猾的常舍青在。而且事后常舍青有擦拭过门把手的乙醚,试问,如果凶手不是他们俩的其中一个,常舍青有必要放过这个线索而是刻意地把它除去吗?这更能进一步验证我猜想的合理性。”
“那么,密室呢?”
“纯粹是一场并非刻意为之的意外。这只是个障眼法。不管是谁作的案都可能产生这种结果。因为这是死者意外给自己制造的密室,仅此而已。根本就不需要考虑。”
“精彩而又合理的猜想。”境主露出了赞许的表情,“但是你能证明这是唯一的真实吗?”
“当然不能。”
“嗯?那你根本无法驳倒白悠悠是凶手这个真实啊。”雪之境主狡猾地笑道。
“你在玩我吧,境主。”我握紧了拳头,“把人当白痴也要有点限度吧!我只需要证明,白悠悠是凶手不是唯一的真实,这就足够了吧!要求境主以红字宣言!白悠悠不是杀死成启言的凶手!”
这次我一定要逼问出来。境主,你逃不了了,老老实实地宣言或是老老实实地认输你选一个吧!
境主依然淡淡地微笑着。“不错呢,你说到这种程度了,我不把大礼送给你的确不合适呢。白悠悠,不是杀害成启言的凶手。”
哼,境主,终于,我也拿下一本了呢,但是我不会满足,直到拿下决着!乘胜追击的时刻到了呢,境主!吃下我这招吧!

“要求以红字复述!白悠悠在这次雪之本境当中死去了!”我又一次发难。
“哈?为什么我要复述这种无聊的真实啊,端贤冲。白悠悠死去的时候,你在她身边的不是吗?”
果然不出我所料,境主当然会这么回答。不过要我就这样退缩那可做不到。
“看到的不一定是真实。”
雪之境主浅浅一笑。“如果亲眼看到的都不一定是真实的话,那就根本没有任何判断事实的依据了不是吗?”
“哼好吧,我纠正自己所说的话,看到的真实和自己通过看到的真实而判断出来的真实,是有差距的。”
境主脸色微沉,若有所思:“把话说清楚,端贤冲。”
“比如说,我看到白悠悠衣服上被子弹击穿的孔就判断她的身体那个位置被洞穿了;比如说,我看到大量的血就判断那些血就是她本人的血。”
“……………………”雪之境主的脸色有些阴沉,“端贤冲,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要我来试着还原一下现场吗,境主?”
“你真是个令人意外的家伙呢,端贤冲。”
我没有理会境主的感慨,开始还原现场。
意识到自己处于严重的危险的境况,白悠悠开始按照境主大人给自己的建议实施自己的逃脱计划。在这个不眠之夜,想要不惊动任何人,尤其是那两个家伙,那是根本不可能的,因此,做好充分的准备才是必要的。基本的准备早已在房间内完成,接下来,是食材室。
好冷……真的好冷,但是必须忍耐。如果境主是值得相信的话,我或许还有活路……不……就算被境主骗了也无妨。绝对,绝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平衡再继续打破下去,即使我能暂时活下去,或许最后也会栽在那两个男人手里……我不敢想象自己会遭受怎么样的对待。在这个人间地狱,或许能独自一人安静的死去都是一种奢侈的幸福。嗯,有了这个,一下子暖和好多了啊,呜……有点烫……
………………………………………………………………………
我意识到了有动静。恐惧一寸寸侵蚀着我的心灵,本来就冻得瑟瑟发抖的身体,现在抖动得更加厉害,直到……直到我听到了那熟悉的声音——是贤冲哥哥,幸好,是你啊……
我安心下来,然后假扮成境主的身份和他进行了一场激烈的论战,自然是贤冲哥哥完败。不知为何,我表现得异常的认真。或许,这是我一生当中最棒的演出了吧。看到贤冲哥哥吓瘫在地的样子,我很开心,也很伤心……
我明白的,拖延了太多时间,我已经被他们发现了。但是我也做好了准备,尽管不知道这样的准备是否充足。
说服了贤冲哥哥并且向他道别之后,我缓缓地走出了旅店。刺骨的寒风一下窜进我的衣服,切割着我的身体。好冷,风雪迅速地抢夺着我的体温,我有些站不稳了,而且腿已被积雪淹没……
不,不能就这么结束,我还不能……在这里倒下。
迈出了第二步……我的腿似乎冻僵了,变得像铅块一样沉……我真的,可以走出去吗?我望向远方,只看到茫茫雪原。啊,离开旅店,我真的可以活下去吗?
白雪皑皑的世界,有一个小小的黑点,在缓缓地变大。这是自己即将冻晕时产生的幻觉吗?果然,得救,根本是一种奢望。
那抹黑色依稀形成了一个人形。似乎在逐渐靠近。
这……难道,不是错觉?!我揉了揉眼睛。那,依稀是个女孩子。
这,难道……
我望向了我认定的境主大人的房间,寻找着某种异样的东西。果然,被我发现了,挂在窗口的那个……娃娃……
啊,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境主大人,您果然没有舍弃我!
无视了贤冲哥哥的一切喊叫,我惊喜地大声说道:“贤冲哥哥!我是不会死的哦!”
“无论回到旅店还是离开这里,境主大人都会保护我的哦!”
“等等,打住打住,端贤冲,你是不是把我说得太伟大了啊。”雪之境主一脸坏笑。
“这只是换了悠悠的视角而已,我只是在把她说过的话重复一下而已啦!才不是夸奖你呢!而且!别打断我啊!正说到重要的地方呢!”我实在和这个性格恶劣的境主大人相性严重不合。
“可是这个场景你说得和你所知道的有什么区别呢?重复这些有意义吗?”
“多了一些线索,你没有发现吗,境主?还是说你故意想回避这些问题?”我狠狠地瞪了境主一眼。
“……哼,别太得意哦,端贤冲。之后她可是说完了那句‘境主就是……’就被枪杀了哦。”
“然后,计划通了呢。对白悠悠而言。”我得意地笑道。
“你疯了?!死了还怎么计划通?!”这次连境主都有些不安了。
“哼,她看到了大月梨花了啊。她相信了这个传说,因此也得到了上天的眷顾。”我有些沉醉地望向远方。
“说什么傻话啊,端贤冲?!”
“哼,没有爱就看不到,你既是无所不知的境主,也是个冷血的什么都看不清的境主。既然这一段你觉得没必要说的话,我就说下一段好了。”
“……………………”境主以沉默默许了我。
“得手了呢,桐山。”常舍青将枪放下,向身旁的同谋笑了笑。
“真厉害,不愧是老常,百发百中的枪法真不是盖的啊。”叔桐山爽朗而又残忍地笑了。
“哼,也没那么厉害,虽然我能保证这一枪不会误杀端贤冲,但是我也没有把握能一枪打中白悠悠的要害。但是只需要让她受到足够重的伤就足够了。不给她醒过来的机会趁没人的时候补一下也就可以了。”
“也是呢,接下来怎么办呢,老常?”
常舍青随手把枪扔向了沙发附近。
“这些算什么?感觉和你想要说的问题无关啊,端贤冲。”
“嘛,我只是想顺带说明一下,他们这一枪是必定会打中悠悠而不是我的。常舍青的枪法足够准,而且他们的目的是嫁祸我,因为我比白悠悠容易嫁祸得多。”
“哦,这没什么,你也不一定非要特地证明啦。”
“好啦,顺带解释一下没什么损失。接下来是下一个场景。”
“………………”
叔桐山和常舍青审将端贤冲监禁之后回到了客厅。他们需要确认白悠悠尸体的情况。令他们意外的是,白悠悠的尸体消失了。
“糟了……”常舍青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奇怪……这里还有谁会盗尸体啊……”
“不妙啊……桐山。如果白悠悠没死的话,情况就大不妙了啊!”常舍青有点惊慌。
“怎么可能?!不是可以确认白悠悠已经死了吗?!”叔桐山也有些慌乱了,“当……当时你不是不用看就确定白悠悠死了吗?”
“不,不是……不是不用看就能确定……而是即使白悠悠没死我也得谎称她死了……所以我省去了验尸的步骤,我们的目的只有一个,排除悠悠,然后完全孤立端贤冲。”
“那端贤冲不是也确定白悠悠死了吗?!”
“不…………在那么大的风雪中,根本没法听脉搏,心跳和呼吸……只有进了旅店才能确认,不过……那一刻,对他的审问已经开始了……”
“啧……混账……但是也不能说白悠悠没死不是吗?我看伤口似乎在胸口啊,应该没救才对吧。”叔桐山完全慌了神。
“谁知道呢,真他妈的见鬼!会干这种事的,是……江城雪吗?不……不可能,她当时一直都紧张地在我们后面看着端贤冲被关起来,归海枫也是……”常舍青握紧的双拳暴露出了青茎。
“那会是谁?没有别人了啊?!”叔桐山急得直跺脚。
“不,有……”常舍青的表情僵住了,“自从把枪夺到手就忘了这个人的威胁性了呢,竟然在这个时候杀出个程咬金……”
“杀手…………吗……”叔桐山的嘴唇在颤抖。
“看来,只有这个可能了呢。”常舍青交叉双臂抱在胸前,若有所思。他似乎反而冷静下来了。
“怎么办?要设法干掉她吗?我自信刀法不会输给这个见习女杀手,枪也在我们手里。你又是百发百中的高手。在战斗力方面我们有绝对的优势。”
“不,不能轻举妄动。我们刚刚让端贤冲成为靶子,现在要稳定这个形势不要轻易让我们受到怀疑为好。更何况,这个死丫头很擅长隐藏气息,现在也不知道躲在哪里虎视眈眈地盯着我们。我们在明,她在暗,我们率先发难的话,危险性太大。不过她也不会主动发难的,如果想活下来的话。”
“哼,不愧是老常。”
“季愁然,别想耍什么花样啊。现在掌握一切局势的,是我们啊,你们,再怎么挣扎,也只是跳梁小丑而已。”
“有趣有趣,那么,通过这个片段你想说明什么呢,端贤冲?”
“啊,我想说明的就是,根据目前这些人物的观测,无法确定白悠悠的生死。”
“哦……然后呢?你主张,白悠悠的尸体可能被季愁然偷走了?她为什么这么做?”境主仿佛很好奇地问。
“别随便就说是尸体。这个问题的话境主的信件对她的提示。”
“哦?我竟然被你想象得那么厉害而且那么好心啊。连这个杀手都被我安排用来救人啊。”境主饶有兴趣。
无视境主的干扰,我开始还原下一个场景。
即使是个破绽百出的见习杀手,我对危险和死亡的判断也是远高于常人的。果然,当我把她放在这个不会被发现的角落观察她的时候,她依然平静地呼吸着。简直就像是睡着一样……不对……就算是没死,也应该非常非常微弱才对啊……
我准备检查她的伤口,但是当我掀开她的衣服的时候……
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
并不是说什么伤口都没有……不我有些语无伦次了,的确没有任何伤口,不过,另一个重点是……外套里面,没有任何衣物……
如果我是个男性的话,大概理性会崩溃吧,不过,嗯,我是个少女,不对,其实,我是个专业的杀手!所以这种状况没什么大不了的,我需要冷静的分析。
果然,不是错觉……明明只是空心穿了一件外套却感觉像是穿了好几层厚厚的衣服,外套……果然撑得鼓鼓的很不自然。我捏了捏,眉头皱了下。
从那个洞口把外套撕开。一大滩血液快速流出……原来……血的来源是…………这里吗。然后呢?
强烈的反胃感猛地涌出,可惜我吐不出来。因为我的胃大概在唱着空城计吧。
我看到了什么?!七零八落的骨骼和冻僵的肉块……而那块乱七八糟的东西上面,镶嵌着我所熟悉的左轮手枪的子弹。
竟然拿这种东西当防弹衣并且伪装死亡……哈,的确呢,适合用来暗杀的左轮手枪,穿透力弱是它的硬伤……用这样劣质的防弹衣正合适呢。于是,她只是因为强烈的震动和过度的紧张而暂时昏迷了吗。白悠悠,境主,你们到底想得有多深啊……就连我的存在意义,都考虑进来了吗?那么境主,我保护好白悠悠真的可以保护我自己的周全吗?我可是,快饿得不行了呢。
我默默地把那件救了悠悠性命的外套脱下,然后让悠悠躺下,给她盖上了厚厚的被子。
“噗………………”雪之境主忍不住笑出了声,“杰作!真是杰作啊,端贤冲,你的描述真是太有趣了啊!不得不说你的想象力真是够丰富的啊!当个推理小说家如何?虽然几流有待评价啊。原来如此,成启言的尸体还新鲜,提取一些血加热一下还能伪装,在半夜的野外也看不出来到底是暗红色还是鲜红色,哼。僵硬的骨肉更是要多少有多少。不过为什么你认为我能做到这种地步?”
“…………境主,即便再不可思议,这也存在着其可能性。的确,以我们观测到的情形来看,悠悠是九死一生,但是不能就这样排除她活着的可能性。白悠悠对枪的存在很是在意,想必境主也一样并且想到了很多的应对方式。既然白悠悠知道了真凶是谁,也就意味着知道了枪支成为了谁的归属。她如果想要离开的话,必然会惊动这两个老奸巨猾的家伙。他们是不会轻易地让自己暴露,所以暗杀再丢凶器是最好的选择。武器当然是枪。几乎可以非常大胆地确定,逃跑即意味着极有可能遭受暗中枪杀。这样的话,也是最佳的伪造死亡并且逃脱的时机,不是吗?虽然是一招险棋,实际上反而成功率极高。更何况,刚好有成启言这样的新鲜尸体提供血液啊。不过,如果是头部中弹的话就没救了,但是大家都知道,远距离命中头部这可不是一件说得那么简单的事。即便是常舍青这种老手。如果悠悠活着,即便只有一种看似极不可能的可能性存在,它也会是唯一的真实。”
“………………你不是很讨厌我的吗,为什么还要信任我到这种程度呢?”境主的笑容,令人捉摸不透。
无视境主的转移话题,我大声向境主挑衅:“境主,做得到的话就以红字复述啊,白悠悠已经死了!”这就是我破釜沉舟的一击,境主!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境主似乎毫不在意,“既然你如此的不见棺材不落泪,那么就宣言给你看好了。此局的生还人物当中,没有白悠悠。如何?是你自寻死路的哦,端贤冲。”

“怎么会……这样……明明…………明明我的猜想没什么问题的啊……”我一下陷入了绝望。难道这只是我的一厢情愿而已吗?!红字是不会说谎的……但是为什么?!为什么境主这个时候才说?!
是故意先给我希望再给我最后一击吗?不,我不能随意地放弃希望……仔细回想一下,既然红字只能阐述真实,那么,就从境主宣言过的红字入手,如果找不到什么问题的话,那么就真的万事休矣了……真的没有问题吗?!
仔细回想境主的三次有关白悠悠的红字宣言。
的确,过去的棋局中,我曾经诱导过她杀人,不过,这次的棋局,我不仅没有诱导她杀人,而且还引导她如何生存到最后。
白悠悠,不是杀害成启言的凶手。
此局的生还人物当中,没有白悠悠。
总觉得有一些不对劲。没错,非常违和。那就是——
称谓。的确,红字是必须为真的,但是不代表境主不会玩文字游戏耍花样。但是,即便如此,为了避免产生逻辑错误,境主必须对自己的红字有一个统一的规定。否则,当他在进行一些对自己的说话准确性的问题进行红字宣言的时候,之前的红字就会产生矛盾,这是绝对不能允许的结果。
那么,根据这三句红字,最直接的理解方式就是:境主没有诱导白悠悠杀人并且尽力帮助白悠悠,然而白悠悠仍然未能逃避被杀害的命运。但是这匪夷所思的复述方式很值得推敲,绝对没有那么简单。
第一句话,境主虽然接着我的话说,但是她自始至终第一人称用的都是“她”而不是“白悠悠”,简直就像是在刻意回避说这名字一样。第三句话,她没有正面复述“白悠悠已经死了”而是说“存活人员里没有她”。
联系在一起,简直就好像,在她的概念里,没有白悠悠这个人物……
啊,我真是个笨蛋……为什么从一开始不好好地称呼人家的真名呢……明明人家的真名我已经知道了啊……
“怎么了,端贤冲?恨我吗?没能救得了白悠悠?”
“要求复述……”我喃喃地说。
“哈?”境主有些意外。
“要求以红字复述!境主你对雪境里全员的人物的称呼方式!不要再跟我玩文字游戏了!”
“呃,你忽然这么问我我反而不知道如何说起了呢。”雪境主一脸无辜的微笑。
“那么我帮你说好了,你只管复唱红字就好了。”这种装傻的样子我真的受够了,“在境主咏唱红字时,所有人物必须以已知的真名来定义,但是如果对方以错误但是可以正确理解的方式称呼这个人的话,境主可以默认该人为对应真名的人物,以普通的第三人称称呼进行红字宣言。”
“说得好拗口啊,真麻烦。”境主摊开手叹了口气,“什么时候意识到的呢?”
“我不想再在无聊的文字游戏上绕圈了,境主。能宣言的话就宣言给我看啊!”
“真是不解风情啊,哎……在境主咏唱红字时,所有人物必须以已知的真名来定义,但是如果对方以错误但是可以正确理解的方式称呼这个人的话,境主可以默认该人为对应真名的人物,以普通的第三人称称呼进行红字宣言。”
“好了,那么,境主差不多是时候老老实实地面对你这场棋局的结果了吧。到头来,白悠悠,不,秦开,有没有杀人或是有没有被杀,你根本就没有老老实实地回答我呢。”
雪之境主微微一笑。“能做到这种程度,真的是很不可思议呢。祝贺你啊,端贤冲。这次,你得分了呢。”
“那么?!”
“在这次棋局中,秦开既没有杀人,也没有死亡。”雪之境主很淡然地宣言出这个结果。突如其来的胜利令我有些始料不及。
“那么……”
“别那么急着离开嘛,最关键的一件事你还没有做呢。”
“诶?!嘶……难道说……”
“是啊,不是一直想知道的吗?境主是谁?他的真实目的又是什么?虽然在现实世界,几乎所有人都在忠告你不要寻找境主,但是在这里,你可以肆无忌惮地寻找境主哦。”
“哼,境主不就是你吗?”我没好气地抛出一句。
“本主可是旅店的那些人的其中之一哦,不是这虚无缥缈的存在哦。这点你是知道的吧。”
“切……”我有点头疼,因为这错综复杂的迷局,很多人都有过杀人记录,很多人跳出来自称境主,然后又被否认。白悠悠的那句“境主是谁已经不重要了”更是令人难以提起寻找境主的欲望。
“在现实世界中,无法以任何方式了解平行世界的事情哦~”冷不丁,境主宣言了一件似乎无关痛痒的事。
“……这算什么啊……等……等等……”
“发现问题了吗?为什么你在梦中可以和庭雪以平行世界发生的事为题材进行推理游戏呢?”
“这………”
“为什么你看到的平行世界里的那些案件截然不同,可是信件内容却分毫不差呢?”
“这!!!”
“简直就好像,你才是这些信件真正的主人,不是吗?简直就好像,这些事件早就存在你的构想中了一样,不是吗?!”
我捂住头跪坐在地上,无法直视境主的眼睛。
“看看我吧!看看我啊,端贤冲!”雪之境主的声音变得疯狂,混沌。
——————“我想通过打工来——超越自我。”“那我问你,超越自我,你是超越了?还是被超越了?”“这样人格分裂的话,果然只有端贤冲才说的出呀。”人格分裂,吗…………原来如此,果然,我真的是那样一个人格分裂的存在……吗……
啊,啊,啊,啊——————————————!!!!!
因为,我,就是你啊。
那,你又是谁?
明知故问,我就是雪之境主啊!!!
猛然间,自己看到了,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站在那里,充满嘲讽意味地盯着自己。
我的世界在破碎。不得不承认,这场角逐,绝对不属于我的胜利,她,不,他,彻底地打碎了我最后的一丝战意。
然而,最后的最后,他又变回了原本的清丽的女性形象,紧紧地抱住了我。热泪盈眶。
我依稀听到了这样的话。
“终于……结束了,这场漫无止境的轮回。”
“然后,谢谢你,端贤冲。”
然后境主飘然而逝。雪之精灵化为点点光芒环绕着她。缓缓消逝,我静静地站在那里,任凭风雪吞噬着我的身体。
“等……”
等等,不要走……
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要这样说。
这算什么……
这到底算什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临时的幻境,一瞬间化为了碎片。
“怎么了,贤冲?”
打开了盒子第二层的端贤冲,仿佛失魂一般,没有任何表情,眼泪却止不住地落下。
“这到底算什么,这到底算什么……我到底……是什么……”
救援队当中有一个人询问着:“听说这里存在着‘境主’,那是谁?”
端贤冲张了张嘴,但是没人听到他说的话。
代替他回答的,是一脸微笑的江城雪。
“一个疯狂的年轻人哦,不过,他……已经死了。”

尾声

我忐忑不安地敲了敲办公室的门。
“请进。”稚气未脱的女孩的声音,令我有些惊讶。
诶?这位经理竟然带他女儿来公司吗?嗯,放松放松~看来这公司虽然有不少黑历史但是其实还是相当崇尚自由的呢。还是不要太过于紧张吧,本来就只是个前来打工的大学生而已,这公司经历了一些波折也需要苦力,嘛,更何况,听说这家公司的老总是一对和我年龄相仿的姐妹,根本就没什么好紧张的嘛,这公司还很年轻不是吗,啊哈哈……
果然还是好紧张啊……
总之。进去了再说吧,咳咳。
进入了办公室,只看到一个小女孩,似乎就是出声让我进来的那位……我一定是打开的姿势不对,但是……我必须冷静地分析现状……
小姑娘非常可爱而且非常机灵,穿着一件和她非常相称的洋装。戴着一顶睡帽?,脖子上挂着一个魔方。完全是个喜欢游戏的天真无邪的小姑娘嘛。虽然看她的眼睛,似乎让人有一种不符合年龄的……睿智和成熟,大概只是我的错觉吧。
“小妹妹好可爱啊~”我已经完全排除了她是经理的可能性了,尤其是她开始玩弄手中的魔方的时候……啊,虽然那令我眼花缭乱的手速隐约使我感到有些不安。
“人家不是什么小妹妹哦,一个人成熟与否,比起年龄,更多的是取决于经历哦。”
她说的话令我相当在意,不过我还是没多加考虑。“好厉害……不愧是秦经理的女儿啊!”
“女儿?还没嫁人呢怎么会有女儿啊……”对面的小女孩似乎很认真地说着不得了的话……
………………不对劲,我整理整理信息……负责面试的人叫秦开,应该是个男性吧,那么在他的办公室里的这个小女孩就应该是他女儿对吧……然后她说秦经理还没……嫁……嫁……嫁人?!
……………………………………………………………………
我的结论就是:“对不起,您一定是秦经理的妹妹吧!我误会了真是抱歉!”
小女孩露出了悲伤而寂寞的表情。这不像是她这样的年龄应该有的表情。我仔细地看了看她的眼睛,之前的,的确不是错觉。那是经历过故事,经历过磨练的真正成熟的人才会有的眼神。这个女孩子,真是令人非常的在意啊。
“我的哥哥……吗,秦猛,他已经死了。但是我不能沉溺于悲伤和仇恨中不能自拔,我要连同他的那一份,好好地活着。”
“对不起,让你想起不好的回忆了。”令人心碎,这个年龄的孩子,却要经历这样的遭遇……等等,问题不是这个……问题是……看这情况她只有哥哥没有姐姐,而且还不叫秦开,叫秦猛啊!看这情况她似乎也只有一个哥哥啊!那么她……难道是?
“哼,你的惊讶都写在脸上了呢,太容易看出来了啊。”少女似乎很快就从之前的阴影中走了出来,更加轻快地玩弄着手中的魔方。
“为什么总是猜不出正确答案呢?因为你总是被自己的常识给误导呢。你是来做兼职的大学生吧,初次见面,我叫秦开。诶?你怎么了,没事吧?怎么一动不动的了?”
我已经化为了白色的灰烬………………刚刚我都在做什么失礼的事啊!完了,这次肯定要被直接拒之门外了。我欲哭无泪……如果上天再给我一次机会的话,我再也不敢小看萝莉了!
小女孩,咳,秦开,咳,秦经理仿佛看穿了我的想法一般,微笑着安慰我:“嘛,别那么介意,这不是你的错。而且,所谓人啊,就是不断地在失败和错误中成长起来的。你知道吗,我和小雪姐姐还有庭雪姐姐,都是从地狱当中活下来的人哦。在那里甚至没有明确的对错的概念,而我们活下来了,这意味着什么吗?我们一直以来做的都是对的吗?恰恰相反。坚信希望并且受到光明的引导,即使完全找不到正确的方向,也能勇敢地走向真正的美好的终点。”
我有些似懂非懂,但是我得到了一些很可怕的信息啊……于是这个时候我保持了沉默。我想,无论她录用我与否,我都有着相当大的收获了呢。
魔方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飞速旋转着。秦开笑着说:“很容易满足的人呢。而且你的眼睛很率真,不会骗人。虽然你不大会说话,但是却很会倾听。你不怎么聪明,却能够正确地认知自己的缺点。嗯,正巧我们需要的就是这样的苦力呢。”
我很震惊她是如何得知我相处很久的朋友都很少能如此准确地总结出的结论的。我和她仅仅见了一面,而我甚至根本没说几句话……
“是魔方占卜告诉悠悠,不,秦开的哦——”
这……是占卜?!不管怎么样,我理解为什么这个公司会让这样的孩子来当负责面试的经理了。她是确实的拥有大人都很难得的智慧的人,而且,极其善于相人。而且,她和这个公司目前的总裁,关系也非同寻常啊。
从地狱里出来的人领导的公司吗……听起来似乎很可怕呢。但是那眼神,虽然有着与年龄不相符的成熟,稳重和坚毅,却依然十分清澈。
有些憧憬呢,这样的公司一定会有着不可思议的精彩未来吧。
或许我只是这家公司的一个小小的路人,过客。但是我在心底里祝福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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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这位求职者后,拨弄着手中的魔方,秦开自言自语着:“哎,暂时还不习惯恢复这个名字呢。白悠悠,与其说是为了复仇而生,不如说是为了逃避而生。这样的话,就让她消失吧。我就是我,重生的秦开。与其徒劳地想把哥哥忘掉,不如正视他的存在。如果连这份爱都视而不见,我还怎么能成为一个完整的人呢?”

端贤冲,也已经从雪之本境的阴霾中走了出来。
“雪之境主,你的目的确实已经达成了呢。而且,我确实理解了,和爱对立的仇恨,也正是有爱才能得以存在。如果那样的我没有复仇之心,那么我也不配说自己的心中存在着爱了。成为境主是我必然的选择。”他仰望着天空,“即便如此,境主,端贤冲,我不能原谅你,爱与拯救不能掩盖你杀戮的事实,即便你没有亲自动手,你终归是一只恶鬼。”
他轻轻地敲了敲门。
“请进。”甜美的女性的声音。
“江……总裁。”端贤冲有些拘谨。恭敬地向坐在办公桌后的女性行礼。
“呜……贤冲欺负人,你是故意这么见外的吧,这么急着想把人家甩掉吗……”被称为总裁的江城雪,嘟囔着嘴,不高兴地说道。
“呃……”贤冲一时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
“就是!贤冲真过分!一点都不考虑姐姐的感受!”长着一头纯白长发的柔弱的女性走了进来,也是一脸的不高兴。
“连庭雪也……呜……”端贤冲有些无奈。
…………………………
江城雪正色道:“这么说,贤冲你要去白鹭渊了?”
端贤冲点了点头:“没错,这是庭雪的委托,你也想要帮助那个女孩子不是吗?既然你们脱不开身的话,就交给我吧。”
江城雪:“那么,需要我们安排司机送你去吗?路上不安全,还是让自己人去比较好。”
端贤冲摸了摸额头上微微肿起的包,心有余悸:“嗯……我想应该不需要安排了,已经有人自告奋勇了呢……而且她已经偷偷地接下了往那所学校运送物资的工作了。”真是行动力超级强大的家伙啊……开车技术也是突飞猛进。……只是如果开车能稍微更加稳健一些就好了……至少……至少别把卡车当成赛车开啊……
“等等,那家伙……竟然私自……”江城雪的眼神有些可怕。
单马尾的元气女性走了进来,“贤冲,出发出发。”
“你给我等一下!归海枫!”江城雪猛地一拍桌子,“你身为公司的采购员竟然这么自作主张!”
“……哈……”归海枫没好气地转过头来,“我一开始就放弃继承这公司的任何股份,也不想在这里工作的。是你硬要我留下来的耶……我是说为了补偿你们可以帮助你们,但是不代表一辈子都要在这里工作的吧。要去救那个叫做扬雨晴的女孩子对吧,这件事应该比普通的工作对你们而言意义大得多吧,我想,以你们的人气,找几个比我好得多的采购员是很容易的事吧。对了,一辆卡车什么的更不是问题吧。这次去白鹭渊就先借着用咯~”
“归海枫……你是故意的吧。”江城雪周围笼罩着黑气,“想就这么抢走贤冲吗……”
“哈,终于说实话了啊小雪!”归海枫狡黠一笑,“你终于肯承认你是为了阻止我接近贤冲才把我拴在你的公司对吧!”
“…………归海枫…………”喂,小雪注意你的淑女风范啊!你的拳头握得咯吱咯吱作响啊!“哼……别以为这样你就赢了呢。”江城雪似乎恢复了情绪,换上了她原本的温柔治愈的微笑:“第一回合或许是你赢了,但是啊,第二回合,小雪我可不会输哦!”
“哦~那我可真的是非常期待这场较量哦。看来现在小雪你是默许了吧。那贤冲就先交给我咯。拜拜啦,小雪,庭雪~”
于是,端贤冲就这么被归海枫拽出了办公室。
“异议阿里!太早了!”远方传来了端贤冲鬼哭狼嚎的声音
“早什么早!人命关天的大事啊!”元气女性责骂的声音。
“至少你多练几天车啊!”更加弱气的求饶声音,“我还想多活几天!”
“对我的开车技术有什么不满吗?”带着危险的冷笑,即使在办公室里模模糊糊听到声音的那对姐妹都不得不打了个冷战。
“呜!求您了,我能不能不坐副驾驶啊!”这声音已经趋于绝望了。闻者伤心,见者落泪啊。
“哼,有个美女坐在你身边当你的司机,你还嫌这嫌那?!”
卡车开动的声音。似乎传来了一些类似于漂移一样的不科学的声音,然后是男性的悲叹,呕吐和惨叫声。
曾经不可一世的雪之境主竟然落到今天这般田地,真是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啊。
办公室里,右眼眼皮跳个不停(俗话说,左眼跳财,右眼跳灾)的庭雪不安地问:“姐姐,就这样放他们离开吗,不怕贤冲被抢走吗?”
江城雪微微地叹了口气,然后是释然的微笑。“哎,说不定从那个时候就已经被抢走了呢。嘛,不过让我放弃那是不可能的啦,除非他们真的结婚了。或者我不得不为了这个公司来面对一场政治婚姻。别做出这样难过的表情啦,庭雪。就算这样我也一定会物色一个比他帅得多的也更加温柔的老公的啦,姐姐可不会随便亏待自己哦。”
“是……这样啊……姐姐,这样好吗?”
“没什么不好呢。或许这就是对我的惩罚吧。现在说这些也没什么意思呢,毕竟我还没输掉呢。比起这个……”江城雪的脸沉了下来,“不恨我吗,庭雪?我抢走了贤冲……如果不是我的话,或许在一起的就是你和贤冲了呢,也许贤冲也不会被他青梅竹马的归海枫抢走。”
“不可能的呢。”庭雪摇了摇头,“或许我爱他,他也爱我。不过在我们决裂的那一天之后,我想了很久,终于理解了。”庭雪露出了忧伤的表情,她伸出手想要触及什么,但是碰触的只有空气,“我对他的爱,宛若女儿对父亲的仰慕;他对我的爱,恰似父亲对女儿的慈爱。我从一开始,就是境主的女儿,而不是恋人。如果我依然迷失于这样的不可能的恋情当中的话,我怎么对得起境主大人在无比难受的时候对我的祝福呢?”
“【所以,庭雪,也请你好好地活下去,大胆地追求自己的所爱。让一切都不会再有终生的遗憾。】”贤冲的这句话,深深地铭刻在庭雪心中。
“庭雪……”无言的江城雪将庭雪紧紧地抱在怀中,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头发。“想哭,就哭出来吧。”

即使如归海枫这么放纵不羁的女强人也有谨慎的时候。被雾笼罩着的白鹭渊,不仅给人一种恐惧的感觉,而且有着真正意义上的危险性。
“切,虽然不是第一次运送货物来这里,但是这里的路还是那么难走。而且雾这么大,根本不敢快开。”归海枫不快地抱怨道。
“……在这里我反倒有一种……安心的感觉。”端贤冲此刻反而异常淡定。
“哼,终于信任本小姐的开车技术了吗?”归海枫有些得意
“嗯。仅限于这种高危路段……”端贤冲不冷不热地吐槽。
“……”归海枫一下就反应过来端贤冲要说什么,“想死吗。”
“我……我错了……至少不要在这里动粗……很危险。”端贤冲有些慌张。
“哼,下了车有你好受的。”归海枫白了端贤冲一眼。
“命途多舛啊……”端贤冲哀叹着命运的残酷。
“对了,贤冲,对于拯救那个女孩,拯救‘雾之本境’,你有什么想法了吗?敌人真的是我们能够对抗的存在吗?那是整个社会吧。”归海枫似乎有些担心。
“哼,明知故问呢,你经常拿来对我说教的‘动态’哪儿去了呢?在我看来,没有绝对无法改善的局势呢。”端贤冲的微笑中透着睿智和自信。
“哼,说得真轻松啊。你有什么办法呢?”归海枫一脸的不信任。
端贤冲露出了不可捉摸的得意一笑。归海枫仿佛看到了那犹如女神般神秘莫测的形象。
雪之境主&端贤冲:“天人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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